冬cp承花本工事中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转载

【承花】小話あつめ2

发过删掉的短打+没发过的短打,总之存档用

最雷的在下边


凌晨三点,街上零散能看到倒下的身影,都是输给睡意从夜生活里出来,又赶不回家的人。即使sns已经刷不出任何新的消息,手指仍控制不住地下拉屏幕,提示音如同消失一般,起码这个夜晚不会再响起。
花京院很烦躁,无意识地跨入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或许这里是街上唯一亮着的地方,他循着光走了进来,草草地逛了一圈,拿起一瓶水,走到收银台。他的目光没离开过手机,自然也不知道面前站着什么人。请问发生了什么?花京院的眼睛移到收银员身上,戴着帽子,深轮廓,看不出像打工的。很高,快戳到天花板了。
“一共200日元。”他说,语气属于半夜特有的无机质。刚才那句仿佛是错觉。
幻听?递了唯一两枚硬币过去,打工的高个子飞快点击电脑屏幕,扯下收据。你的表情很可怕。看起来不是幻听。
“我?”
“也没有别人了吧,你是今晚第一个客人。”高个子切到聊天模式,指着他的手机。“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
“也没什么……”对于初次见面——或许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到的人,三言两语没办法说清楚现状。“有点依赖网络吧,没有新消息挺烦的,也睡不着,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聊天吗?”
“不是,我不喜欢与人交流。”这话说出口,花京院自己也感到了矛盾之处。“我的意思是,不喜欢与人在聊天软件上聊天,因此没怎么用。”
“更喜欢动态或者评论那类非即时的?”
“算是吧…”花京院终于放弃了,收起手机。“有点不安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交换一下账号,我最近都值夜班。休息的时候会发点无聊的东西……或许可以缓解一下你的情绪。”
花京院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狐疑,但还是同意了。他突然想看看这份发自凌晨三点的好心都会投在除了自己的哪些人身上,事实证明,值夜班的打工仔账号也没什么特别的惊人之处,不如说十分普通,普通地让花京院的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作为回报,他问高个子想要什么,他请客。
“香烟。”
花京院拿了两盒,一盒女士烟给他自己,抽着玩玩。
“替我保密。”
“嗯,感谢惠顾。”高个子摆出一个职业性微笑,然后走到收银台的角落,从崭新的烟盒里掏出一根。“我研究过,监控拍不到这里。”
“替我保密。”他熟悉地吞云吐雾,不忘嘱咐一个可能不会再来的客人。
一定。花京院默念着,走出便利店。这里离他家有相当的距离,走回去恐怕得花点时间。此次夜游并非毫无收获,刚才他从便利店的打工仔身上闻到隐隐的烟味,忽然唤起一股对烟草的欲望,和黑夜无比相衬。他一边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一边习惯性地刷着动态,还未点亮打火机,竟真的刷出了新的消息。
“值夜班第一天碰到一个奇怪的客人 但是也很有趣 ps记得抽少点”
原话奉还。花京院不由自主地说出声,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绷带围上的时候,花京院便失去了时间概念。一开始还能够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勉强判断什么时候,相对悠闲的生活打破了之前旅行时紧绷的状态,人放松下来睡眠时间也会跟着产生变化,很快他只能够分辨出白天和黑夜。花京院完全可以趁着护士查房的时候问时间,但是他不好意思这样做,况且,护士也只会将这个问题视作病人的不安,安慰他并让他休息罢了。总之,直到承太郎从其余人那里溜号跑过来找他之前,花京院都没有个确切的方法知道具体时间,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内会出现敲玻璃的声音,三声,不多不少,听到这个,法皇会解除窗户那边的警戒线,好让承太郎从窗口爬进来。花京院说了你走正门,不听,他只好任承太郎费老大劲沿着树爬上几层楼,时间到了再爬下去。

这样搞得像在偷情。花京院自是不可能说出这句,他甚至没问对方一连几个晚上跑过来看自己的理由。来回跑不累吗?当然累,战斗费力费神,承太郎有时过来先打个盹,受了伤没洗澡,房间里充满了男性和血的气味儿。恰逢护士刚好来查房,法皇小心翼翼地把承太郎搬到床底下,用床单遮好,再推开窗户散气。先蒙混过去再说。只不过这样一来偷情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尽管第一天承太郎自己交代了安排他过来的人是外公,花京院心底还是漾出股别的感觉。

来也罢不来也罢,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就那样,不会因为承太郎来的次数变快,习惯倒是成倍叠加,那天花京院意识到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虽然之前没打招呼,却也从没约定过什么,承太郎单方面来或者不来都正常。过了不知多久,三声敲玻璃的脆响传进快睡着的耳膜里。花京院惊醒,承太郎出现在窗台上,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有空吗?”他问,顺便环顾四周。在病房里共同度过的时间里他们很少有对话,来了敲玻璃走了说一声,干净利落不着痕迹,真真就是单纯的“陪”。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护士刚走,两小时后来查房,那之前都行。”

“过来,我背你下去。”

“啊?”出乎意料的展开。花京院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拉去了窗台那边,白金之星不懂怎么搬运他,拎小鸡一样拎到楼下,稳妥地将他放在地上,然后消失了。眼睛看不见东西,只能听到机车的引擎声在身旁响起,花京院吓了一跳,同时也明白了承太郎要干什么。

“你……哪来的车?”

“借的。”

“原来你还有阿斯旺的朋友啊,不愧是承太郎,别人做不到的事你轻易就ry”

“路上看到它停在路边满油插着钥匙我就借来了,待会儿还回去。”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祖宗会伤心。

当然不知道。

“上来吧,不然我把你扔这儿了。”

花京院十分介怀“借”来的车,却也不想被扔在这里,摸索着夸上后座,在引擎加油的轰鸣中隐约听到一句抓稳了。随后机车高速地启动驶离医院。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余力追查司机是否有驾照这件事了。承太郎将车开得飞快,别说拦了夜勤交警恐怕根本追不上。干燥的风刮过脸颊,偶尔还夹着粗糙的沙砾,打在皮肤上生疼,双脚还赤裸地踩着踏板。但花京院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觉得受伤后第一次从病房出逃的很不错。即将飞出去的感觉令他抱紧了承太郎,脸死死地埋在司机肩头。肾上腺素狂飙,紧张和寒冷侵袭着浑身上下每个毛孔,不出多久他便打了一个结实的喷嚏,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灰尘大。

那你钻进来吧。

钻哪?

白金掀起承太郎外套的衣摆罩住花京院的脑袋,快速往下一拉,花京院被夹在脊背和外套中间。外面的世界像被隔离了出去,剩下能感觉到的只有即将蹦出喉咙的心跳,和自己的几乎一个频率。之前与承太郎同挤一张床时他曾侧过头去倾听,心脏跳动得也是这般快。法皇偷偷爬过打盹人带着小伤的面颊,爬过深眼眶与高鼻梁,爬过厚嘴唇,连下巴也一并描绘了。法皇反馈出承太郎的面容,花京院这么“看”了他许久,迟迟没有伸出手去用自己的触觉描绘。

他一定会醒,车一定会停。巨大的引擎声熄灭那一瞬间,今天份的梦也跟着做完了。从车上下来,花京院赤裸的脚踩在承太郎鞋上,人被扶着。两小时过得很快,护士查房的时间快到了,他在思考怎么道别比较好,怎么爬上去钻进被子里才自然。

新年快乐。承太郎一直沉默着,突然贴在他耳边送了一句来自东二区的祝福。按照东九区的习俗,他们本该一起去人头攒动的神社投硬币许愿,但是阿斯旺无论如何都没有这样的地方,于是承太郎只好晚了些时间来见他,带出去溜了一圈,送回来时顺便跨年。说这些时护士发现病人不在房间里,惊慌失措地去找主治医师。花京院听到了她的叫声却无暇理会,他还穿着承太郎的外套踩在他脚上,并且刚听完一大堆为了自己拐弯抹角的计划,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很完美,但还差一个吻。

不过也仅需低一低头就可以做到了。

“喜欢吗?”

“不错的兜风体验。”

“除此以外?”

“……。”

他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脸与头发一般红的青年稍作思考,鼓起勇气说。

“……很喜欢就是了。”

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口。我在睡梦中稍稍睁了一下眼睛。
我想,那可能一辈子也愈合不了。
以前的房子太小,两个人勉强够住。许多与他有关的东西已经卖掉了,对此,他没有半点怨言,长时间伫立在腾出的地方。在那之前,书籍物什上积着灰,吹进常年有疾的眼睛里,发红。
但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第二天,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几件,不用说,自是他穿走了。只是那布料放久了,散发着一大股樟脑丸的朽味。还好衣服没有放进搬出家门的瓦楞纸箱中,或许我从未想到要丢弃他的贴身衣物,甚至都没打开衣柜看过几眼。夜里爬上床,那股味儿直冲鼻子,他的眼睫毛伏在我肩头,上下扫动,手也许搭在我身上的哪个地方。我盯着视线前方的墙角不给予回应,他一定在等我转过去,但最终,每个早晨都是空旷的。
他哪也没去,就在屋子里,坐在窗台上晒太阳或者呆在以前堆着他东西的地方。季节更替冲淡了樟脑的味道,凑近了才可以闻到。很久以前他抽烟,身上藏有尼古丁,后来戒了,嘴里也跟着产生甜味。再然后他开始喷古龙水,又因为抱了孩子沾上婴儿的乳臭。如今,这一切都被樟脑味所取代,整栋屋子仿佛一个巨大的柜子,他被关在里面,久而久之,我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好像也被困在里面了。
可是我一次也没有拥抱过他。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跟我说,眼睛睁了闭闭了睁,化成一张嘴,眼睫毛不停扫着我的肩膀。我闭上眼睛,他的下巴也跟着凑上来,冒了青的部分四处摩挲。我只是闭着眼睛。
他的样子立刻鲜明起来。眼是眼鼻是鼻,额头到下巴多了一条未曾见过的伤口。我闭着眼看清楚了他身上的伤痕,满身都是,多得数不尽。他一生的证明都存在于此,背上还有几条被我抓出来的,充满了渴求。当然渴求,怎么可能不渴求。
我的一生全是他的影子。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打开门,一位打扮肃穆的女性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只黑猫的尸体。我一边想起这个一边接受亲吻。他大概找不准位置,从额头至下巴,再一路向下。这套熟悉的动作激起一阵波澜,胃不停抽搐,他立刻停了下来。
“你继续。”他抱着我。
“你继续啊?”他还是抱着我。
泪水试图把眼皮抬起一条缝,但是不能睁开,要见他只有现在。我伸手触摸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同样湿漉漉地闭着。
我们保持相拥的姿势,一直到天明。阳光爬到床上,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走了。他从没回来过。
那个女人没有抱猫,取而代之地,她说他出了一些事。夜里我朝向床的另一边睡,一人盯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的睡脸永远地消失在海里,那些灯光看起来如此寒冷。
我决定搬出去了。无济于事。每天晒太阳呆在他所属的房间。无济于事。打开衣柜摸一摸他的外套。无济于事。往衣柜里丢再多的樟脑丸,也总会被腐蚀。
说是搬出去,基本没有带走什么行李。所有家具都披上一层白布,等下一位住客将它们揭开。

但他确实回来过。
他回来过吗? 

徐伦从小就认识父亲的朋友花京院,但是从她记事情开始,父亲和花京院的关系就不好,所谓朋友也只是花京院单方面跟她说的。
徐伦经常在各个地方遇到花京院,他似乎是自由职业,不像承太郎那样整天早出晚归。
徐伦坐在校道边上,一边吃午饭一边问他: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父亲说过话?但是你又说你是他朋友。
花京院说:其实你的父亲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还记得他罢了。
徐伦说:那你可以明天到家里来作客,我让父亲见见你。
花京院笑着拒绝了。
徐伦以为他只是性格问题需要人帮一把,就跟花京院约好了一个日子见面。而那天承太郎刚好有事要来,她觉得这样做两个旧朋友可以因此见上一面。
到了约定的日子,徐伦急匆匆地把承太郎拉向和花京院约定好的地方。花京院在那里等着,看到他们,神色突然变得很慌张。
承太郎问徐伦,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徐伦喘了老半天气,硬是说不出带你来见花京院这句话。这之前她从未向外人说起过花京院,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更糟糕的是,她对着父亲却怎么都想不起花京院的名字,明明昨天才喊过,现在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承太郎很诧异地看着她,她只好说,你有一个朋友想见你,所以我带你来了。
朋友?承太郎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并没有人啊,他说。
徐伦也跟着向四处看了看,然而连花京院的影子都没有。她说不对,刚才这里还有人,一定是临时走了。
但是承太郎没有理她,直接拉着女儿离开此地。
那之后接连几天花京院都没有出现。直到他终于愿意出现在徐伦面前时,后者抓着他质问为什么那天好端端的突然逃走了。
花京院表示我没有做好准备。
徐伦很泄气,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帮到父亲的朋友。本身她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二人之间天生竖着一面高墙,她无法从父亲那边下手。这时,她发现自己又想得起花京院的名字了,和花京院分别之后,赶紧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并在旁边注明这个人想见你,然后塞在承太郎的盘子下。遗憾的是,父亲在整个早餐过程中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发现了那张纸条,拿起来阅读并思考了几秒,然后一声不响地放回原位。
饭后,徐伦偷偷回收了那张纸条,发现“花京院”三个字不知何时被别的东西盖掉了,这使得这张纸变成了单纯的恶作剧。很显然 那个字迹属于徐伦,承太郎不会认不出,他大概以为是女儿在调皮捣蛋,因此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但是名字不是徐伦涂掉的。难道是父亲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不想见见这位花京院先生吗?徐伦苦想了几日没有结果,然而花京院自己找了上来。他不合时宜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好像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这之前,徐伦一直想着邀请他来家里,却总遭拒绝——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的事。
虽然是夏天,可花京院捂得严严实实,他似乎永远都穿得特别厚实,即便在屋子里也不脱去外套。徐伦以为他终于想清楚了,打算去把自己父亲喊来。花京院却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徐伦睁大眼睛表示不理解。花京院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五人一犬为了打败吸血鬼拯救母亲向西跋涉,诈听上去像指环王之流,但结尾却远不及美满二字——一半的同伙死了,剩下三个人存活,其中一个结了婚,有一个女儿,这女孩和徐伦年纪相仿。
徐伦听完,隐约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出过一张照片,承太郎发现后那张照片便被锁了起来,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记忆,隐约记得上面有5个人和一个狗。而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和坐在眼前的花京院有点像。
她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声音发颤。花京院笑了笑,解开扣子外套,似乎是为了展示什么。解到最后一颗,他突然醒悟,又将扣子扣了回去。
他说:这样的场景对小女孩太不友好了。总之,故事就是这样故事,我对这个世界过于依赖了,以至于游荡了几十年都没有离开。现在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话虽如此,能够认出你并说上话,我已经十分开心了,谢谢。
徐伦说:我能够看到你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原因,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不然我总是会放心不下。
你之前写了张纸条给你父亲吧?花京院问。
徐伦很奇怪为什么他知道,花京院坦白,是他把自己名字涂掉了。
他接着说,我认为那样太草率,只会惊动到他,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可以把想说的一切变成文字记录下来给他。可惜我的力量仅能拿起笔涂掉三个字,别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所以,可以请你代我写一封信吗?”他换了一副表情,问徐伦。
那天夜里徐伦房间一直亮着灯。清晨,承太郎下楼的脚步声如约而至。他即将出一趟远门。
徐伦从桌子上惊醒,碰掉了一大瓶墨水,差点弄脏了长得垂到地上的信纸。信的最后一行写着:祝你安好,再见。后面的笔迹陡然消失了,仿佛悄无声息消失的花京院。徐伦急忙叠好信件,连信封都没时间找,急匆匆地赶到楼下,叫住承太郎。
承太郎奇怪她怎么起这么早,却又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徐伦把那一叠纸塞他手里,并未解释,只告诉他好好读,千万不要扔,一定要读完。
“因为这是,这是......”重要的人的名字再一次消失在脑海深处。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告诉他,这是你朋友写给你的信。很好很好的朋友,她补充道。
徐伦本以为经过自己接二连三的“恶作剧”,父亲差不多该说自己一通了,然而承太郎随意翻看了几眼,神情变得无比温暖,他拍拍徐伦的头,让她去洗个澡睡觉。随后把纸小心地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扬长而去。
一阵风吹过,承太郎感到身后有什么人在看着他。一回头,徐伦已经走进屋子里,上了楼。她辛苦了一整夜,正亟需睡眠。
除了错觉,什么都没有。 

恋人一战,承太郎带着伤,寡言许多,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接二连三搭话不理,波尔纳雷夫没辙,大约是脑子被打坏了,他如是跟花京院抱怨,后者安静吃着饭,接下了那头时不时瞟来的如炬目光。
夜幕降临,萦绕在周身的戾气仍挥之不去。花京院沉默地跟着他走在去房间的路上,他相信自己现在伸手拍上去,承太郎会把他堵在人和墙之间。实际上他也那么做了,开了门,手还没伸出去,一句你还好吗刚说出,承太郎踩着句末消失的空隙将他摁在墙上。门还没关,咣地一声,部分人探出头来,看到没什么事又缩了回去。花京院吃痛般踹了他一脚,被踹的人低哼,磐石般不动。的确硬得像块石头。
门被体贴的替身关上,房间内漆黑一片。两个男人黏在一起除了汗臭味什么也不会产生,或许还会有血的味道,他们都该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休息才是。够了就下去,花京院说,他自觉粗暴,但可能,承太郎就需要这个,并不住地用嘴唇在他脖子上摩挲,鼻头蹭过发梢一路向上,到耳郭附近止住了,继而磨蹭鬓角,什么话也不说。
“……起来,先洗澡。”见对方解散了浑身的低气压,花京院的语气不由软了下去。先洗澡,然后包扎,还要做什么随你。刚才他在赌。打一架他一定不会奉陪,若是干些别的事情,当然不止耳鬓厮磨。谁知承太郎按下灯泡开关,竟放开他走去浴室,走一路脱一路,直接光着身子进去了。
赌注皆输,花京院跟在后面收拾,没什么脾气,可以的话他也想挤进去一起,奈何承太郎膀大腰圆,狭小空间容不下两个高于平均水平的男人。只好坐着,等对方围条毛巾就出来。那毛巾花京院看着横竖不对劲,像某些封面有意为之的马赛克,遮不到重点还引人遐想。所谓出水美人不会连身子都不擦任由遮羞布浸湿,天底下仅此一个,还直立在他面前,问自己内裤在哪儿。你自己找,撂下一句,花京院钻进满是水汽的浴室,有肾无心的滋味前后不着道,心情十分粘稠。
待他洗完出来,承太郎已卧下,随手翻着旅馆里仅少的频道,见他坐在床边,腾出半张床和被子,好让花京院也可以睡进来。人躺在旁边,承太郎倒无动于衷起来。沐浴使人冷静,也罢,明天还要赶路,花京院背对着他,嘱咐待会儿记得关灯,然后闭上眼睛。模糊中,承太郎几次靠过来又离去,窸窸窣窣吵得人没法睡踏实,花京院终于还是沉入梦乡。
到了半夜,他却发烧似地热醒了。应该说搂着他的承太郎很热,胸膛紧贴脊背,裤裆紧贴屁股,一条长腿放肆搭花京院腰上,温热的鼻息扑在脸旁。灯没关,花京院微微转头便能看到承太郎的眼睑,他不知该不该叫醒对方,还在纠结,那碧绿的眼睛自己睁开了。
“热,过去点。”
“我睡不着。”说着,承太郎搂得更紧了些。密集的心跳透过皮肤传来,那是内心在打算盘,期待的声音。
但我想睡,花京院说,同时心里想着,下次真的该给他买一套睡衣了。虽然他不觉得多点布料可以遮住生理反应,更何况承太郎的身体向来诚实,花京院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顶着自己,很烫。
“我改变主意了。”承太郎说,没耐心去解纽扣,直接伸手进去。
花京院的心跳同样很快,他叹口气,让法皇关了灯,黑暗中承太郎瞧不到他得逞的笑容。
“承太郎,你说话算话。” 

火机不见了。虽说抽烟并不是生理上的需求,烟在火不在的情况还是让承太郎十分烦躁,多次抽出一支烟才想起抽不了,只能悻悻放回去。偏偏那几天火柴也没有,只能哪儿有明火往哪凑,吞云吐雾时花京院一定刻意保持距离。
该不会是?怎么可能。承太郎记得他并没有那么讨厌烟味,应该不会排斥才是,管他呢。也不知道花京院在介意什么,晚上承太郎蹭篝火燃烟,花京院在光明的另一边,显得很不解:你一天不抽不舒服吗?
当然,图个心安。这么回答后,花京院没说什么,直接躺下睡了。
接下去几天仍没机会找到火机,偏偏下了几场雨,商贩手里拿到的火柴滴水,磨断了也未必有用。承太郎只好暂时把烟收起来,让自己断了这个念想,毕竟这不是他第一要做的事。接连好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改掉了伸手掏衣袋的习惯,和dio战斗完后下意识往大衣里侧掏,得到被冷落了许久,沾了自己血的烟盒。他现在在派来的车上,刚得到花京院的消息,通讯机那头在确认尸体,发现衣袋里有样金属物品。
承太郎的手感到刺痛,不一会儿他找回了失去已久,已经变成红色的火机,他甩出一根滚烫的烟,转动打火石才发现这火机几乎废了,烟也被血浸透,必然无法点燃。点不着的火柴燃不了的烟拿着有什么用呢,可是承太郎将他们紧紧握在手里,指甲陷入手心。

花京院醒过来,头痛欲裂。但,谢天谢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不是什么别的地方。他可不希望自己喝醉的样子被拍下传到Instagram或者哪一个SNS。床头柜上放着一杯不知过期了有没有三天的水,花京院不管不顾拿过来喝了一口,还算新鲜,看来承太郎照顾地还算周到,不过这个想法没持续到他下床后发现自己还穿着鞋的时候。看来昨晚亲爱的室友把自己扔床上就跑了。
换洗床单之后再说,他得先刷个牙和昨晚新认识的妞挨个打招呼才行,不一定每一个都放饵,但得保证整个鱼塘雨露均沾。花京院刚打开前置准备来个自拍,浴室门自动,承太郎已经收拾完毕正在照镜子,望着昨晚还醉醺醺现在却不管不顾找着角度的人。眼前景色和屏幕里相差实在天壤地别,花京院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滤镜也拯救不了,干脆把镜头转过去拍了一张。
“挡着你光了?稍等。”说话间,花京院已经图片发了出去,没有注明任何信息,待承太郎看到那条推送的时候,花京院的评论箱已经被挤爆了。始作俑者慢悠悠刷着牙整理仪容,偶尔挑几条有建设性的问题回答一下,什么不是男朋友,室友,同居,剩下的含糊过去,反正你们猜吧猜对了没奖。软件图标数字飙升的小圆点让花京院很是满足,尽管内容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也多少让他从喝醉的失态中挽回点尊严。至于承太郎那边有没有人过去盘查他就不管了,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室友一场,这点麻烦算什么呢,对吧?
其实昨晚承太郎收到花京院短信的时候十分头疼,谁愿意自己玩得开心的时候被告知你唯一的室友喝醉了你把他带回家吧,何况这位室友酒品还不行,承太郎赶到那里才知道花京院根本没那个意识去给他发短信了,是朋友从通讯录里一堆挂着“亲爱的”前缀的名字中反其道而行之找到了唯一署了全名的空条承太郎,担心打电话过去对方不理会而发的短信,就是说承太郎可以不用管这个局但是不知道花京院屁股会不会怎样。前后权衡一下只能把人扛回家,跟半小时前说自己一小时后回去的朋友们道个歉,自己也跟着回去了。一句道谢都没有还把偷拍发上网,还对着手机傻笑,考虑到花京院不似往常那样穿个平底裤就去刷牙,不远处的承太郎也举起手机有模有样地拍了几张,挑了个最模糊的发出去,以丄暴丄制丄暴。花京院光顾着看手机未意识到牙刷已经在嘴里呆了十几分钟,当他刷出承太郎发的照片时,缺德二字和牙膏沫一起喷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去找人,承太郎早已溜之大吉。
中午时分这场闹剧就被解决了。连续一早短信轰丄炸,秉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承太郎删推送花京院也得删,于是这件事又被抛之脑后,到了晚间该怎样接着怎样。只是花京院赴约一落座,周围的目光都朝自己集中过来,非得要他解释早上发的照片不可。八卦中心赶忙说已经删了,欲盖弥彰的味道却更加浓。男人八卦起来可不比女人,大家都想知道谁收服了他,眼冒绿光只差灌丄醉拷丄问。花京院今天对酒精不太行,只好招事实——单纯的室友铁打的关系。花京院是男丄女丄通丄吃,他把男人比作隧丄道,直的堵死弯的通过,遇到不稳定的疏通疏通便是,但承太郎大约是打上十年都纹丝不动只能绕开建铁丄轨的那种。听闻此言八卦的头颅们都缩了回去,都当他跟一块木头生活在一起了,再没人关心他的感情生活。花京院感觉自己又可以呼吸了,并未加入他们的话题,拿烟丄雾掩护隔开了自己。途中手机亮了两次,承太郎发短信给他说自己晚上要带人回家,让他晚点回来,别喝太多。
有时想想,他们的确挺适合住在一起,一个爱玩一个遵循生丄理丄规丄律,互不叨扰。花京院喜欢社交,便会把精力在外面花光,便于腾出空间给注重隐丄私的承太郎,大家乐意的时候便一起做点室友之间该做的事,比如一起去健身房或者外出购物。承太郎自己是死胡同却不介意精神上陪同花京院聊一聊男性,可能是正在挥洒汗水的壮汉也有可能是化妆品专柜身材修长的男BA。同样,花京院也会陪他欣赏路过的丰丄乳丄肥丄臀或浓妆艳抹。只是任何场合都是承太郎受欢迎些,壮汉见到他会过来摸屁丄股以示友好,男BA抓着他推销当季新品,女性则更不用说,花京院尝过那群人尖声喊承太郎名字时的滋味。面对这一切承太郎敬而远之,花京院也好奇过究竟什么样的人可以吸引他然后被他带回家,那些人都像影子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可有时家里的确会留下淡淡的女香,香型时而成熟时而少女,久而久之花京院的好奇心已经被勾到了身体之外。
同样身为男性,自己并不能收获那么多份的投丄怀丄送丄抱。尽管对花京院来说女性的存在并不倾向于宽丄衣丄解丄带,有心撩无心维持,样貌身高也不够格站在路边便有人趋之若鹜地飞奔过去。结果到头来玩得最好的还是一帮臭味相投的光棍,像今天这样,一群绿叶聚在一起喝酒,身边并无一朵红花。场地一家家地换,昨天什么战况今天完全一样,即使是装备最高级的花京院典明也毫无收获,接近凌晨大家士气也用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花京院拦下一辆的士,突然想起承太郎的短信,把空车让给了同伴,自己徒步回家。一是他想散步驱除一下方才呼吸过的乌丄烟丄瘴丄气,二是给承太郎留点时间,他可不想撞到自己室友慌张穿上裤子的模样,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在别的地方进行。直到他花了将近一小时走到家门口,发现灯还亮着,并且客厅里有动静的样子,才意识到什么担心来什么。花京院看了眼手表,已经差不多凌晨两点了,不顾自己花花肠子的人设骂道没丄节丄操也得有个限度,他很想敲个门说能不能去房间里我很累了好歹让我回到卧室行吗,但是这样似乎又破坏他们之间的规矩。花京院实在没那个耐心等对方完丄事,决定干脆上朋友家凑合一晚,后脚刚走,房子里传来一个听上去中年质感,却又包裹着少女外衣的声音。
“承太郎真是的,隔一段时间把人家叫过来陪你然后又把我赶走,真是搞不懂,既然要陪的话到明天有什么不好嘛,每次都不让人家过夜,过分~~~”句末拖着嗲音的抱怨直接将花京院的魂魄击中扔至九霄云外,他没想到承太郎会对这个年纪的人下手,并且话语中还隐隐透露着渣男的成分,无数浏览过的挂渣男的帖子从他心头快速过了一遍,该不会其中有一篇写的就是他室友吧?
“……别吵了,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是我想的。”发展,什么发展,说清楚啊空条承太郎!!!!!!
“那你第一次把我叫过来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今天不会回去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留在这里。”
“喂,我都说之后会跟你详细说明,今晚能不能先别闹了?”
花京院站在门外感受着人设崩塌带来的眩晕。他缓缓抬起脚步想离开这个地方,女人隐约的啜泣又令他停了下来,知晓了一切还走开不是男人该做的,花京院一咬牙,掏出钥匙以最快速度拧开锁,一脚踹开大门,各种气势恢宏的开场白从他脑中略过,可当真的开了门,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承太郎和一个女人衣着完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热茶,女人看上去中年,保养极好,穿着贵妇,最重要的是——她和承太郎的长相十分相似。见到花京院,女人一改哭泣的表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好!你就是花京院典明吗?”
花京院看着她,又看着承太郎,后者一副事已至此随你们去吧的态度,无奈地说:“行了,人也见到了,满意了吗?”
“妈。”
“妈????????????”
“是的,初次见面,我是承太郎的母亲空条贺莉,请多指教~”花京院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嗅觉领先一步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正是之前在家里闻到过的女香。他引以为傲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突然指着承太郎,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我什么?”承太郎一脸无辜,紧接着也跟上了节奏。“哦,你说带人回家吗?是啊我妈定期会来看我……等等,你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吧?我看起来是这样的人吗?”
“你难道没反省过自己的表述有问题吗?”
“哪里有?”
“哪里都有。”
算了。花京院懒得计较,想起之前那套两人适合住在一起的理论,自嘲地笑道,的确是挺合适的,一个玩得开却没女(男)朋友,一个受欢迎其实只有母亲会来家里探望。那我之前狐假虎威究竟是为了什么啊,真是的。

承太郎和朋友们打个赌,赌注是他帽子。

宝贝命根下了血本。我们主人公一定机车外套皮质长靴从跑车里出来,手捧玫瑰脚踏红毯,墨镜一摘电眼逼人。但他没有。打赌对象得有电线杆那么直,像某人的发型,你若对他说情话,定吃十个巴掌。

是吗?忽视自己先天条件,一天时间,花京院轻易给了他电话号码,第二天他们约会,第三天上床。性取向是纸,承太郎轻易撕了下来,告诉别人那就是贴上去的。他们风驰电掣他们高调纵情,从太阳到月亮日夜不休。

哈,那个空条承太郎。谈起他,别人都说,传奇人物。他们的传奇人物捧着花京院的脸说,你是世界唯一。

你若对他说情话,不但不会吃巴掌,说不定还会得到回吻。

注射室昏暗狭小。

针管埋进皮肤,手起刀落,喜怒哀乐飞离血肉之躯,如彗星碎片恋恋不舍等待回归。时效仅数天,每个月,人们都要进去走上一遭,在寒冷的空间里接受剥离。

花京院姗姗来迟,夕阳最后一缕光透过格子窗洒在朴素的地板上,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执行公民义务。注射师在等他,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他仿佛住在冰窟里,浑身上下包裹着厚重的衣物,手臂力度不容置疑。针头贴着皮肤引出药物,透明小蛇蜿蜒前行,消失在地面。整场失误不到五秒,一团棉花降临,匆匆落幕。

按压半小时,医师说。患者刚掀起那团干净的棉花,立刻被按回去。按压半小时,遵循医嘱。这位伟人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无机质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他落荒而逃。

秘密形成力量,他开始幻想,开始做梦。第一晚花京院梦到迷雾沼泽地,一扇门招他入内,墙壁布满钉子,伤痕累累。他的头颅几欲向后转,他的眼睛分不清方向。门上的钉子长得能划过脸颊,迷雾已经关在了身后,墙上的火焰亮起,黑暗依旧浓郁。

他差点错过公共闹钟,铃声震耳欲聋。但入侵者不会这么温和,总有一些人会因此被带走,从不告知理由。活人脸上带着恐惧,死人脸上蒙着阴翳。每个人只属于自己,交往仅在亲密度最低的条件下进行,交流的语言贫乏得像城市上空的空气,永远阳光灿烂,永远稀薄。

今天与昨天一样平常,昨天与前天一般无异,今天不过是晴朗的一天,昨天亦然。他觉出阳光更猛烈,风也砭骨,低着头防止撞上谁的眼睛,仿佛这样可以不必担心藏在箱底的棉花。花京院躲避一切,包括一位罕见的来访者,对方着一身白独自造访城市装置。他身处藏书馆暗处望着未见过的人,一步步如刀踏于眼球。

当晚的梦笼罩在白色外套里。循着墙上的火把继续向前走,花京院伫立在一间屋子前,他能看清楚门缝中冒出来的寒气,每一分每一厘化成藤蔓缠于双足,似邀请似诱惑。他跪在门前,黑夜从头顶盖下来,花京院睁开眼,双手凭空举起,不知是要推门还是接住黑夜。

来访者的到来愈发频繁。梦中大门也为他打开,一个身着长袍的高大身影逆光朝向他,来访者悄然离去,留下风吹起的衣摆。神父拂去秘密上的尘埃,继而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花京院追上了那个人,喜悦填满他,不安撕裂他,风不停扯着脚步,他与未知做着巨大的抗争,上了和造访人同在的一辆车。

梦境戛然而止。

花京院长久地与神父对峙,喉咙因干渴裂开,只有神父右手中泡着十字架的水杯才能救他。这是对他的惩罚,罪名是在告解室中沉默。神父怎会不知,他的双眼洞察一切,他在地狱中迎接他的到来,但绝不轻易赦免。

列车穿过狭长的海岸线,来到陆地边缘。他们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餐饮场所,这里出奇地安静,充满秩序,每人可分配一张桌子,单人单桌,只有咀嚼和移动的声音。花京院才用过餐,他对手里捏一捏就碎成渣的面包和味道诡异的咖啡毫无兴趣,只是跟着送进嘴里吞咽下去,眼睛一直盯着隔了几排座位的人。对方用餐速度不急不缓,时不时看一眼落地窗外斑秃的海鸥和泛红海水。他一定在思考什么,花京院轻轻扼住喉咙,却看到对方站起,落下一张纸。时间恢复流动,他捏着那张纸,抛下停滞的人群走上去。他们从未离这么近,花京院不动神色地叫住他,窗外的海水掀起几层楼高,冻结在空气中,几欲吞噬海边的建筑。

我想,那是给你的,他开口。神父握着被子的手伸到花京院面前,杯子被夺走,一饮而尽,连十字架也吞了进去。花京院看向手心,纸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行字。“得救之道,就在其中。”神父说,并将杯子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碎片蹦进花京院的眼球中,他弯下腰,痛苦地流出眼泪。

“我有罪。”他重复着。“我有罪。”神父宽大的手掌放在他头颅上,指尖顺着发丝向下,迫使他抬起下巴。腥红的海水倾斜而下,淹没了整间告解室,血不断地从脖子渗出,花京院掐着自己,胸膛高高弓起。他醒了过来,眼里满含泪水,睁大的眼睛透过天花板拷问黑夜。这一回,他没有推开门或是接住坠下的天空,掌心朝内捂住脸,空气中充斥着血的味道。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注射室昏暗狭小。

针管埋进皮肤,手起刀落,喜怒哀乐飞离血肉之躯,如彗星碎片恋恋不舍等待回归。时效仅数天,每个月,人们都要进去走上一遭,在寒冷的空间里接受剥离。花京院主动走进去,高大的注射师背对着他。

你想好了吗?注射师问。花京院点点头,他迫不及待埋葬一切。

注射师转过来,缓缓摘去手套,脱掉医用帽和厚厚的护目镜,解下口罩。花京院见过那双绿色的眼睛,不久前他在一样瞳色的神父面前倾吐一切,罪名是拥有感情。他爱上了一个陌生人,一个男性,一个与他共处一室的人。吞下去的十字架在心脏处隐隐发疼,注射师,既是神父,也是来访者,重新问他,你想好了吗。

花京院深吸一口气。他感觉时间又停滞了。

R


打下小心避雷

 

 

白色的天花板和床单,扔了一地的衣服,抽烟的英俊男人,宿醉后的头痛,怎么也回忆不起,断成许多截的意识。一切的一切都是再俗套不过的标配。
酒后乱……

后面那个字被生生咽了下去。
“醒了?”男人掐灭烟。
花京院暂时不想理他,忍受着投向这边的视线,忽然想起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女朋友了,他赤身裸体跳下床,在裤袋里翻出手机。拉不到尽头的来电显示和短信,还有sns消息。昨晚喝醉了,现在正在家里躺着,字打到最后又全删了,花京院望着镜子里满是痕迹的腰和胸膛,关掉手机,拎着衣服走进浴室。
而男人的眼光一直粘在他身上。
虽然大脑想不起来任何事情,身体不会欺骗他。花京院开着水龙头,手指往里探,一边在心里把床上那个不做安全措施的混账骂了几万次,一边想着下午一定要去一趟医院。摊上这种事很倒霉,但他很清楚自己喝多了要负一半责任。况且,也不能像个女人一样冲出去找床上那货赔钱。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收拾妥当之后,花京院走出浴室,男人还在床上。视线撞在一起,昨夜他也被这样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让他身体发热,现在却只能凉了他的脊椎骨。男人眼里毫无歉意,也没有乱……也没有慌乱,正好。
“如果不想引起更多事,就麻烦你把这事忘了吧。”作为惩罚,自己再戒酒半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房费我放这里了,当我请客。”
咔嚓一声,房间里只剩下承太郎一个人。
昨晚都做成那样了,走得倒是挺干净利落的,自尊心很高的类型么。承太郎拿起花京院走之前扔到他身旁的钱包,重要证件和卡都拿走了,里头只有钞票,还有一张和钱包主人和女朋友的合照,估计是太慌了忘了拿走。
承太郎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长得挺中规中矩,不好不坏,属于走在人群中容易忘掉的类型。花京院在她一旁,笑得很温和,与昨晚喝醉后的他不像是同一个人。想到这,承太郎把照片塞了回去,收起钱包,钱一点没碰。
得找个时间物归原主才行。
 
 
接下去的日子被工作挤满了,好像事先安排好一样,花京院每日往返于家和公司之间,忙得没空想喝错酒上错床这件事,女朋友也对他一晚失联没表现出任何怀疑。陌生男人的脸几乎就要从花京院的脑海深处消失了。
那天从酒店出来他就一路奔向医院,路上向上司请了假,也给女朋友打了电话做了详细解释说明,说自己喝醉了就近开了间房睡到日上三竿,略掉陌生男人的事。医院检查结果没有异常,他返回家,和衣睡到晚上,把精气神都睡了回来。
除了最开始的几天要穿高领上班以外,什么都没变。花京院坚信这点,把目光从写字楼50层的夜景收回,就在刚才他与女朋友打了一通长长的电话,抱怨了一下加班和上司,商量了一下假期的计划,心情可以说是愉快的。
如果没有接下去的陌生来电的话。
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花京院关了电脑,同情地看向隔壁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刚把东西收拾好手机也响了起来,摁下通话键,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
“是我,你还在公司吗。”
“什么?”
“我在大门那里等你,有事。”通话结束。
“喂,喂!?”
自己好像记得这个声音,却不知来电者姓甚名谁,手机上也没有显示。骗子?推销人员?这个点早下班了吧。再打回去手机关机,花京院决定去大门那里看看,反正大概是打错了或者朋友开玩笑。但大门那里确实停着一辆平时没见过的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靠在车门上。
花京院转身就走。
“你落了东西。”男人手里抛着什么,钱包一样的东西。
“不用了,帮我扔了吧。”我可不要再跟你扯上关系。
“嘿,这年头还有哪个男人钱包里还装着和自己女人的合照?”
操。花京院在心里骂一句,极不情愿地凑近领回自己的钱包,男人的手臂赶在他之前举到半空中,叼着烟的嘴角咧起,表情满是玩味。
“玩够了吗?可以还给我了吗?”既然如此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了。花京院卸下自己温和的武装,如果有需要,他毫不介意在这里和自己的一夜情对象打上一架。
“你在害怕。”答非所问,男人的视线居高临下,深深吸了一口烟,吐他脸上。
“我为什么要怕?”花京院不想吸二手烟,也不想跟他直视,眼睛往下盯着地板,气势已经没了一半。
“那好。”男人轻笑,把钱包揣在裤兜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从副驾驶的窗口冲他招手。“不怕的话就坐上来。”
按照承太郎的预想,花京院大概会直接走人,却没想到他把砝码丢到天秤另一边,气冲冲地也跟着坐上了车,拉上安全带。是条汉子,他夸到,眼角带起一片笑纹,是三十岁男性才会有的岁月痕迹。
将近十岁的年龄差找回了花京院心中的不安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走错了路,大脑一片空白地就坐了上来。男人早把车开上了高速,奈何他想下车也不能。花京院只能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眼睛透着车窗的反光观察驾驶员。
一举一动皆收近了承太郎眼底。
车一路开到一片住宅区。花京院的眉头锁了起来,不知道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猜不到装药的是葫芦还是别的东西。男人没有再跟他说话,沉默地把车停进私家车库,昏暗的环境突然被排排大灯打碎了,花京院甚至没意识到男人已经下了车,对方走出几米远,又折了回来。
“打算在车上过夜啊?”
我为什么要下车。不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怕的话你就呆在这里吧,没打招呼就带过来的确不太妥。”花京院的弱点被抓得死死的,“怕”刚出口他便急着下了车。承太郎带回来的人不多,个个都还算挺眉开眼笑的,当然进行到最后的几乎没有,这位倒真的挺,怕?
“跟我来。”男人扬扬下巴,花京院跟着他走,中间又隔了好些距离。走没几步就到地方了,挺大的房子,他没心情事无巨细观赏,拘泥地脱了鞋,坐在沙发上。承太郎拿着一瓶酒两个酒杯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双手依旧端正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丝毫地松懈,那姿势与其说是做客不如像是闯了祸去上司家道歉。当然花京院并不是来做客的,承太郎也非他上司——他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被拐了过来。一杯酒伸到他眼前,社交性地填在杯底,量不多不少,但花京院看着发毛。
那天晚上要是没喝那么多的话…………
“别紧张,放轻松,我只是对你有点兴趣罢了。”
花京院接过来直接置于低矮的茶几上,甚至没有象征性地喝一口,开门见山地宣布:“我有女朋友。”玩够了吧,可以放人了吗?
“我知道。”男人挑了就近的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长得还不错。”
“那你也知道了,我跟你不一样。”
“同为男性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说……性取向。我对那个方面的事情没有兴趣。”
“但是你那天看起来还挺爽的。”
气氛忽然不太对。花京院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对话下去,直接起身走人,脚还没迈开,一只手腕便被握住了。放手,我恶心男人,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抓着他的的力道瞬间将他拉回原位。
“我们来做个实验。”
花京院摔回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男人逆着光的出现在他上方,勉强能看得出在笑,然而那笑容让倒在沙发上的人毛骨悚然。马上花京院连他的脸也看不到了,视线一片漆黑,男人拿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现在你看不到我了,我也不会出声,你大可把我当成女人。反正——你也喝醉了——是不是?”
花京院的血液里根本没有任何酒精,那杯液体他碰也没碰过。醉的是你,他想这么回答,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男人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外耳郭传来,延着耳道直接吹进了他的脑髓中。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些许酒精味残留在空气中,按照约定,男人果真没有出声,但花京院也不可能把他当成女人。他忘了逃跑,不再挣扎,整个人慢慢化成一滩液体,渗出沙发里,渗到地板上,直至沉进地狱。

 (坑了,不用看了)


评论(23)
热度(120)

© Donten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