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cp承花本工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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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泊岸

*难懂不是错觉,我的锅

不知不觉写承花已经三年了,适逢官方发糖,值得庆祝


海上漂泊的第十五天,来自陆地的光鲜亮丽都已消耗殆尽。承太郎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中央空调散发出淡淡的煤油味,唯一的窗户也因为下船舱的地理位置,只能看到浮浮沉沉的海面。海水浑浊不清,混杂着白色浮沫,每个晚上他都枕着海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入眠。

那天他一个人驱车来到港口,上了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花京院,随后着了魔似的在船舱里闷了半个月,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第十五天,资历最老的船员敲响了承太郎的房门,问他是否愿意和他们组队打牌。那时承太郎刚刚铺好信纸准备写作,胡子没刮,只穿了背心,裤子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出于陆地上的习惯,他慌张地看了下镜子。老船员笑了。

“反正也无事可做。来罢。”

承太郎束紧裤腰带,跟着来到房间外,刺眼的阳光让他晃了神。他想到第一次和花京院见面的时候,花京院穿了件风衣,里面的羊毛高领有点缩水,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们穿过长长的甲板,一路上都有人与他们打招呼,脸上洋溢着笑容。但承太郎知道,夜晚这里便荒无人烟,整个巨大的钢铁盒子仿佛一座移动的海上坟墓。当然,仔细聆听可以捕捉到发动机以外的鼾声,也有夜里来到甲板上解开裤头方便的人,那大约是睡懵了。

可是承太郎听到过哭泣声,具体来自谁无人知晓,于是他叫住走在前面的老船员,抛出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无非风声,水声。也许还有对陆地的思念。

“它们都会活起来。”

当天夜里承太郎又溜达出来,靠在墙上抽烟。来时太匆忙,烟的存货并不多,他早已没什么烟瘾,却又因为海上无事可做再度引燃了。他寻思着逮到人问问货舱里有无货,然后,一阵低声抽泣再度断断续续钻入了耳朵里。

这回听得相当清楚,离音源大约只有咫尺。承太郎跨出一步,打火机从口袋中脱落,颇有弹性地朝前滚去,落入海里。他条件反射性地扑上前,抽泣霎时间停止,只留下一串脚步。

第二天没人再记得这件事,包括承太郎在内。货船一路横跨太平洋来到美国,不小心搁浅在密西西比港口。船长挠破了头,只得下船和港口负责人交涉,最终让周围十一艘船集体将他们的船拉入正确区域。

这事极少发生,却偏偏碰上了。承太郎英语最流利,作为船上一员,自然下去交涉。密西西比离他母亲的家乡不远,一来一去,船的问题解决了,全船的人也破例在当地逗留了一晚,稍作小憩。他们之后走来时的航线,但并不返回日本,印度那边还有货要拉。承太郎提出与他们一起前行。

说是原路返回,其实连日本的影子都看不见。踩过坚实的土地再度航行,船上唯二人特别焦躁,除了一个新船员,另一个就是承太郎。

新船员个子小小的,看起来未成年,也许快了。他独自一人站在船尾一头,面朝远去的一切,手中抱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双鞋,一双临上船前脱下的鞋,上面还沾着泥巴。他不会说英语,密西西比更不是他家乡,却在一夜之间发生巨变,成为这个异乡人的第二故乡。

老船员特地买了几箱最便宜的百威,邀承太郎一同去甲板上喝。承太郎还保持着背心长裤的模样,自从船搁浅那天开始就不再忌讳自己的穿着打扮。当时他混杂在船员中,汗水灰尘抹了一脸,即是苦力也是翻译。没有人知道他原来是一位海洋学教授,甚至有船长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负责日美贸易,只换来苦笑。

和一句“Nah I’ll pass on that.”

夕阳远在天边,昨日已然是一个美好的幻想,连富士山也不再存在于这世上。密西西比蒸发得一干二净,长时间生活在剥离的环境中很难让人相信地球上还有其他文明物种,人类进化的成果仅剩下这艘钢铁巨躯和手中的啤酒。

他们望着那个新船员带抱着鞋盒试图翻越围栏,立刻有经验丰富的水手跟了上去。挣扎中,承太郎忽然念起夜里的抽泣,新船员眼睛撇过来,目光中隐藏的力量可以让他立刻扎进海洋深渊中,朝故乡游去。新船员被关入自己的房间,一群人继续喝酒,话题间只有几个关键词:

父亲早亡,年纪小,家庭困难。

承太郎只开了一瓶啤酒,没能坚持到开第二瓶。他胃炎犯了,连续好几天吃不下饭,整个人立刻消瘦十斤,他本来就高,躺在床上像极了根被扒光皮的竹竿。不得已,船只好停靠在高雄停。船员们都偷偷松着气,连抛锚时脸上都带着笑容。靠岸即是家。

病患一人去医院挂号开药吊水,一路上胃仿佛拖着地,几乎没有完整的一块。护士同情他,特地拿了刮胡刀和热毛巾,替承太郎刮去几日没剃的胡子。承太郎当然能从她的动作中读出点什么,况且还是在空无一人的输液室。他闭上眼睛,沉默地等护士识趣离开,输液袋空了便拔去针头离去。

先前铺好的信纸一直在桌上没动,承太郎的胃病还没好透,却有什么催着他下床伏案写作。床头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写一会儿颈椎就发酸。他没有想好要写什么,写给谁,垃圾桶里尽是写了两三行团成团的白纸。

这回停靠的时间有些太长。尽管承太郎很早就带着一堆药罐回到船上,他们却不得不赶着大风前进。每个人有自己独特的离别方式,有船员大声念着手里的书,更多人则依依不舍地望向港口。

“那年秋天,一个阴沉、昏暗、岑寂的日子,乌云低垂,厚重地笼罩着大地。整整一天,我孤零零地骑着马,驰过乡间一片无比萧索的旷野。暮色四合之际,令人忧伤的厄榭府终于遥遥在望。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一瞥见那座建筑,心灵就充满难以忍受的忧伤。”

汽笛声呜呜地攀登到头顶,厄舍府倒塌在寂寥中,一片乌云也随之悄悄地飘过来。承太郎终于落笔,写下:至花京院。钢笔自己动了起来。

那个夜晚的风暴就如他的灵感一样如约而至。承太郎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忽然被一阵大力掀起。他第一时间去保护桌上的手稿,它们没塞入抽屉,一直搁在桌上,墨水也打翻在地。房间全是积水,窗外天旋地转,一切就像世界末日。但是承太郎顾不上那么多,急匆匆将手稿塞进桌子里,然后开门看外边的情况,迎面被拍了一脸海水。很苦,苦得他胃病又要犯了。

甲板上已然是兵荒马乱,承太郎并不是正式船员,没有人认为自己可以将这个大个子从巨浪中救起来,他被勒令停留在生活区,不能随意走动。所有人都在朝船头跑去,承太郎只抓住了新船员,他光着脚,身上还套着睡衣,眼神里是第一次面对风暴夜的惊恐。

小个子告诉他,船头进水了,船体正在倾斜,他们正在排水,上螺丝加固。

上船伊始躁动不安的心情在这个狂乱的夜里得到抚慰。外面的人奋斗在海上战争中,他靠在时不时倾斜的墙体上,摇晃着给花京院写信。写他了无生趣的海上生活,密西西比搁浅事故,无故胃病,还花了很长篇幅写新船员。没有写他的思念。

经过一夜的风暴和抢救,船员们又都活了。和陆地上的人比起来,他们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战争年代,和自己的命运斗争。他们不需要沉寂,茫茫大海会吞噬一切,甚至是思念家乡的心情。老船员已经在船上呆了几十年,头发和皮肤的褶子里埋藏了长年累月的盐粒,晒得黝黑。船长换了几批,他一直留在这里,并且会像那位钢琴师一样一直住在海上。

“我的家乡已经空了。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家,我的心在这里,我知道。”说罢,他把手中最后一瓶酒洒进了大海里,与海洋干杯。承太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玻璃瓶撞着围栏,发出浑厚的声响。同一时刻船尾爆发出一阵欢呼,又有人钓到了海鱼。

临下船之际,承太郎将信件装进一个大的信封袋,一边听着汽笛轰鸣,一边点火烧掉了。海浪轻轻地颠簸,人们再一起陷入靠岸的梦中。

船锚抛入水中,承太郎穿着来时的衣服,带着收拾好的行李第一个下了船。他回头,所有船员看着他,没有一个主动说出道别的话。承太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下深一下浅一下。船靠岸了,他的船还在海上飘荡。

花京院出现在港口的停车场,跟约好似的。他穿了件风衣,里面的羊毛高领有点缩水,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两个同样疲惫的人拥抱在一起,花京院踮起脚亲吻他脸颊左侧的伤痕。

“回去吧。”

承太郎紧紧地拥住青年。无所谓幻觉与否,无论他的信件是否能够被收到,他的心终于泊岸了。


FIN.


其实是63。灵感说明:

前段时间和一个曾经在海上待过一年的船员聊天。他在我这么大的时候为了做上三副整整一年没有下过船,住在海上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告诉我,船员只有两种,要么下船,要么永远留在船上。后者都是在船上待了很久的人,他们不是没尝试过回到普通生活,但是由于在海上待了太久,陆地上的工作不对口加上对漂泊的渴望,最终驱使他们回到船上。当然,这样的人生有两种解读,可以是钢琴师也可以是肖申克里的瑞德。

那一年里他跟着货船去过很多国家,埃及墨西哥美国,也在大风强烈的季节遇到过暴风雨,惊恐之余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来海上。

“我23岁,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岸上的人们用这段时光来恋爱、工作、泡吧玩乐。而我没有恋爱可谈,这就是我的工作,甚至是我的生活,我要在这个5000多平米的钢铁世界里生活一年。如果真的如大家所说,人生是一场旅途的话,我只希望不要循环往复的画圈,我希望走不一样的道路,看不一样的风景,希望等我老的时候,在安静的夜里,在可以回忆今天晚上的经历,然后告诉我的朋友们:我那时候的痛苦,现在想来很幸福,没有什么比23岁时当个出生入死的水手更美好的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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