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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痛み止め

*生存院


花京院收拾妥当走出课室,承太郎正站在班牌下,右手指节挂着包搭在肩膀上,靠着墙等他。

从好友归学之日算起,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星期,最开始那特异的拿包姿势让他人以为这人是蹲在花京院班门口找他碴,然而并不是。著名不良学生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女孩子们围上去叽叽喳喳一番,直到近两米的大个子压低帽檐脸色发黑,她们才愉快地散开,如同获准打卡下班的员工。

如此日复一日,却鲜少有人发现花京院从未等过承太郎或者让承太郎久等。哪怕他临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有急事,或是因为值日不能准点放学,承太郎总是掐点到达,不早不晚,仿佛他是花京院身体里的生物钟。

“等了很久?”

“没有。”你知道的。“走了。”

这样的对话一定会出现在回家之前。随后他们一起迎着夕阳,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教师办公室,下楼梯换鞋,一前一后走出教学大楼。这样的时光偶尔会迎来点小坎坷,若恰好碰到风纪委员或教导主任找上门来,承太郎也只能停下来接受盘查,稍微低着头听对方瞎扯有的没的,非常有礼貌的样子。花京院也不避开,拿着包站在一旁,被承太郎打趣“你好像我妈”。

训话通常不会持续很久,承太郎明白这些人是担心自己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态度也不似过去你说一句我打你一拳随时要干架那般。不如说,那场长达五十多天轰动全校的翘课事件平息后,承太郎按时上学放学不再惹事,从打架斗殴名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外还热心地帮低年级的后辈补课,后辈自然是花京院。老师们都在猜想承太郎消失的那段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当然那张扑克脸下隐藏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校门口的坡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初春天气尚凉,用力可以呵出一块完整的气团。樱花枝头冒出一些芽儿,地上依旧铺着一些残存的积雪。即使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承太郎坚持背心搭外套,一年四季雷打不动,永远都不怕冷的样子。

花京院体质不如他也不如从前的自己,只能穿戴严实,还裹了条格子纹的围巾保暖。那条围巾是去年圣诞节的礼物,来自贺莉,她祝花京院能够温暖地度过一整个冬天。青年谢过贺莉夫人,腹部创伤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而现在,现在春天终于来了。

下了坡再往左转,继续向前行,走至一个叉路口,两人就此告别。

“明天见。”

“嗯。”

两句简短的音节显然不够。承太郎还想说些什么,花京院一低头,转身径直向家的方向走去,让他的话找不到机会一吐为快,只好咽了下去。花京院离开了,他却不急着回家,站在原地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看着那个走得不疾不徐的身影,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一个结实的脚印,很安稳。

虽说承太郎抽得没有以前凶了,却也没有完全戒掉。这是他一天中的第一根和最后一根烟,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速度解决掉。每当花京院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掸去最后一点烟灰,烟便烧得刚好只剩下滤嘴了。时机掐得如同他在放学时走到花京院教室门口,一站定,花京院也刚好从教室里走出来。

这份刚好那么自然。仿佛他们已认识多年,摸清了对方身上的习性和时间,就像最对位的楔与榫,恰如其分地契合在一起。

 

 

“我妈问你下周末有没有空。”

承太郎罕见地打破了放学后的无言,花京院却听没太懂。

“什么?”

“她说你生日,想弄个生日会。”

花京院有些惊愕,一来是没有想到贺莉太太会记住自己的生日,再来就是承太郎会开口邀请他来自己家。两个人终究都不是主动的人。

实际上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两个人延续了旅途中的那份距离感,并没有太过于亲密的接触。虽然坚持每天一起放学,但是那已经是他们一天中待在一起的全部时间了。从教室走到告别的交叉口,走得慢也只需十分钟。

而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承太郎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注意花京院周遭的环境,或者谈一下天气。花京院则多少活泼一些,话题什么都有,从人际关系到跟不上的课,或者某个老师,但也点到即止。边缘的事情他不想让承太郎知道这些,承太郎也从不过问。

所以今天的邀约确实让花京院惊愕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眼看着岔路口就在眼前,太阳斜在天边,今天没有着落的问话不知明天是否还有机会提起。

“你就来吧,你不来她不知道要念叨多久。”

贺莉夫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唠唠叨叨,更不会让承太郎握着花京院的手臂恳切地拜托他。花京院握紧了手中的包,随后放松指节,答应了他。

“可以,那还得劳烦你向贺莉太太道谢。我一定准时到。”

“好。”

说是生日会,阵容看上去有点凄凉。空条贞夫和往常一样不在家,宽敞的空条大宅中只有贺莉,承太郎和花京院三个人。乔瑟夫和波鲁那雷夫打了电话过来祝贺,内容不外乎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还有生日祝福。乔瑟夫邀请花京院有空和承太郎去纽约走一趟,并说自己妻子也想见见孙子和承太郎朋友。花京院点着头说一定去一定去,态度恳切地如同乔瑟夫就在他眼前一般。一旁的承太郎听见他们的对话,点点头表示默许。

意料之中的惊喜生日蛋糕,点蜡烛,关灯,许愿,然后吹灭。接下来的流程和一般人过生日没什么区别,花京院却格外珍惜这份普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份蛋糕对三个人来说很显然有些太大了,寿星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就停下来了,他的消化器官还未恢复到从前的水平,蛋糕一类的食物不能多吃。贺莉太太有晚上吃不多的习惯,所以那份蛋糕她没怎么动,吃蛋糕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承太郎身上,尽管并不喜欢甜食,他稍稍抱怨了几句还是埋头吃了起来——他更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扫兴。结果桌上蛋糕有一半落入了承太郎肚子中,腻得他喝下一杯苦茶还没缓过来。

“太撑了,我出去走走。”承太郎拿上外套,想借散步消化。

“我也跟你一起出去,叨扰到这么晚,我得回家了。非常感谢您,贺莉太太,今晚我过得很开心,这将是我最难忘的生日,谢谢。”花京院起身,向贺莉二次道谢。

“哎呀,不要这样说嘛典明君,你能够来阿姨我——真很开心。不如我看今晚就住下吧,这样也可以和承太郎多说说话嘛。是不是,承太郎?”

“……都行。”花京院留下来承太郎没有意见,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对方,怎想对上了好友的视线。那双眼睛带着点不安和问询,仔细想来两个人在旅途中共睡一房的事也没少做,并没有什么可尴尬的。于是承太郎对他笑了一下。

“留下来吧。”绿色的眼睛里满含恳切。

 

 

散完步回来,肚子安静了不少。

在贺莉的催促下,花京院洗漱完毕,还套上了承太郎母亲为他准备的睡衣,竟刚好合身,就是上面的海星海豚图案怪眼熟的。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承太郎15岁时候穿的睡衣,后来因为身高突飞猛涨便再也没穿过。承太郎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几年前的睡衣套在朋友身上,扑克脸如他也忍不住破了功,噗嗤一声笑出来。花京院被他笑得很不好意思,窘迫到刘海都要飞起来,赶紧在脸憋红之前逃进承太郎的房间。

睡衣闹剧让两个人心情都很好。但当承太郎脖子上挂着毛巾回到房间时,他才意识到今晚要和花京院睡同一房间的事实。现在不像旅途那样需要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休息,大可放松下来轻松度过。他们之间有点礼貌过头了,也不知道在相互周旋什么,但那共同出生入死的50天里,他们又的确勇往直前且无畏。那些热血往事本该摆在台面上,连续说他个三天三夜,直到口干舌燥,那有趣的旅途恐怕还说不到一半吧。

曾经盼着噩梦快点结束,可是真的回到了日常生活里,他竟不知道如何在放松的环境下和花京院相处,这点花京院也持有同样感受。当下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前辈与后辈的关系,如果不是迪奥,恐怕这两个人一辈子都联系不到一起。

幸而承太郎想起花京院喜欢玩游戏。于是他把游戏机翻出来,两个人靠在墙壁上打对战或者合作打boss,像一对真正的朋友那样。时间走过零点,花京院哈欠连天,表示要睡了。他们存档关掉游戏,爬进各自的被窝,互道晚安。

承太郎有些后悔答应花京院立刻关灯,他们还年轻,有的是熬夜的资本。更重要的是,即使困了,两人一时间都有些睡不着。承太郎习惯了一个人睡觉,花京院清浅的呼吸声不断地钻进耳朵里,不吵人,扰得他无法入眠,却不知那头的花京院只是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他有些认床,大伤初愈后更是如此,不太柔软的榻榻米让花京院不是特别舒服,他很想转过头去和承太郎说说话,甚至把他叫醒,嘴张开了,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夜半,花京院挣扎着醒了过来,满头大汗。他又梦见了和迪奥对决时的场景,他被强大的冲击力冲到水塔上,伴随着真实而剧烈的疼痛,花京院低头看到了被打穿的腹部。动静惊醒了承太郎,他向来浅眠。

“怎么了?”

白金之星摸索着扭开灯,花京院满头是汗的样子映入眼帘。他揩了一把。

“伤口有些痛……不用担心”花京院离开被窝翻找起自己的包,“厨房在哪?我去吃点药。”

承太郎直接去厨房接了杯水给花京院,随手翻看起药盒,眉头一皱,伸手压低花京院托着药丸的手。

“你吃了多久了。我记得医生有嘱咐这个东西有依赖性。”承太郎另一只手掏出说明书草草扫了一眼,事情果然如他所想。

“……”

“很痛吗?”

“也还…”他想隐瞒过去,承太郎蹲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花京院没有办法说谎。“嗯,挺痛的,痛起来还会做梦。”

“所以你就吃这个?”你应该告诉我。

“没办法。天气稍微有变化它就疼,痛起来不吃我就整晚睡不了。吃下去可以换来安稳的一觉,在我看来并不是亏本买卖。”承太郎的口气让他心生不快。如果有别的选择方法,他自然不会挑自损八百的做法,可事实就如花京院说的一样,他别无选择。不然自己还能怎么做,忍着?或是找谁分担自己的痛苦?不,都不行。他若想说,过去一起放学的时间里他早就可以说了。他只是不想再麻烦承太郎,麻烦承太郎身边的人,让他人为自己担心。花京院向来不喜欢欠人情,自己已经两次在鬼门关被救了回来,这份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

“……”这一回换成承太郎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刺痛了花京院的神经,伤到了他的自尊,两人之间一直忌讳回避的情绪泼了一地。原来你一直在思考这些,这么想着,承太郎的眼神柔软下来,他没有打招呼,将双手完全摊开贴在花京院的腹部,隔着衣料感受伤疤。

这一触,仿佛碰到了花京院典明的逆鳞,即使他是空条承太郎也并不能获得多少谅解,而花京院本人正身体力行地证实这一点。继续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空条大宅怕是会遭遇不测,承太郎二话不说把他往被子里拖,眼疾手快关上了灯。

“一起睡。我给你暖肚子。”

承太郎费了老牛鼻子劲儿总算止住花京院的行动。两人疲惫地很,却都想笑,笑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争执,像小孩子打架。这一来一去,保护壳也被砸破了,真实的自己从里面被拖了出来。花京院依旧不想让承太郎触碰自己的伤疤,承太郎想到其他离去的人,率先打破自己的原则,两手同时覆上花京院的腹部,搂紧了他。

“别动了。”

这句耳语能下咒,承太郎也不是那么残酷的人,确认到花京院不再挣扎,他放松身体。两人贴在一起,掌心与承太郎腹部高热的体温传过来,将伤口上的敏感神经抚平了,使痛觉不再敏感。捂了一会儿,疼痛的症状竟真的有所好转,花京院闭上眼睛,感受到温度以外的生命能量逐渐灌进自己的身体,一片宽阔的海洋包裹着他。

花京院不再感到害怕,海潮充实地填满了他的胸口,并且继续往海平面上漫延,无处可逃。他眼睛一酸,高涨的安心感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决堤而出。太开心了,太难过了。一时间几种心情交杂在一起,花京院浑身发颤,只能空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他们之间没有交谈,也不可能有交谈。想说的话尽数通过体表神经诚实地传达给了对方,即使那中间隔了一层衣物也并不影响。承太郎感受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内心也跟着一并塌陷下去,他凑近了些,下巴搁在花京院的颈窝。这一下,颤动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你在…你难过吗,花京院。”承太郎换了个说辞,声音温柔无比,俨然拿出了十二分哄小孩子的气势,也许更多。天知道他从来就不擅长应对小孩子。

花京院紧紧闭着眼睛,眼泪打湿了一大片枕头,包括他的刘海,并充盈在手掌和脸的夹缝间。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而且猝不及防,简直让人狼狈不堪。也许今晚不该在这里留宿,但一直以来他都太需要一个这样的夜晚。承太郎也是,他们两人都是。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覆盖在自己腹部的手掌,紧紧地握着,不说话,就这样给予承太郎回应。至此,他们终于冲破了连日来的束缚,冲破了那些无聊的礼节礼貌,冲破了那些聊胜于无的小心翼翼,敞开心扉,彼此分享痛苦。

“有什么事告诉我可以么。”承太郎开口,带着一丝恳切。“如果恶化了,就跟我回去做检查吧。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好好活着,为了你家人,也为了你。”顿了顿,他说,“就当是为了我也好。瞒着只会伤害你自己。”

“我知道。”花京院说。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表达这么多,向来讲求体面和含蓄。但是有些话他也必须说,否则只是单方面接受承太郎的告白,这不公平。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次,“我想我们都一样,被自己的不坦诚所困,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处于这样不明就里的状态……也许这一天该早点来,我也应该早点抛下顾虑向你坦白,而不是一味等待你的询问。”

“不要自责,我也一直有意无意躲避关心……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承太郎将脸深深埋起来。他不习惯向他人道歉,那句抱歉他说的模模糊糊,不过还是被花京院给捕捉到了。

“…别说这些,你没有错。如果真要怪罪下来,咱俩都得搭进去,一个不落。”说完这句,花京院挣脱他转过身,也不顾满脸泪痕,还挂着鼻涕。承太郎摸黑翻出纸巾给花京院擦干净脸,对方低着头说我自己来,然后就躲进被窝里一阵折腾,出来的时候鼻子附近沾着纸巾屑。真的像个小孩子,他想。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承太郎也没有离开他被窝的迹象,打算就那样抱着花京院入睡。花京院拗不过他,干脆如他所愿,而自己也在睡意和温暖的催促下沉沉睡去。这一次不需要依赖药物也能睡着了,并且睡得相当安稳,连梦都没有做。他们相拥着填补了,对方睡眠里的空缺无关友情和爱情。宁静悄悄盖着眼皮,直到日上三竿,承太郎和花京院都没有醒过来。

 

 

日子一如既往平常地过着。不同的是,花京院会去承太郎家走动,承太郎也会去他家。两个人一起打游戏或者看电影,做一些高中生会做的事情,享受青春的余韵。现在的他们能够直面过去的伤痛,真正安下心来生活。

正式开始交往是年底的事情,之后的相处模式与之前如出一辙。只是花京院一直有个疑问,承太郎如何做到如此准点出现在他教室门口。

承太郎没卖关子,将花京院带到了自己的教室,从他的位置望下去刚好可以看到花京院所在班级,花京院在做什么自然一目了然。若他没有收拾书包的迹象,承太郎便坐在位子上看书或者干些别的;可以准时放学的情况下,在花京院收拾的时候他就可以下去了。不过。

“等来年换了班级,或许就不能那么准点了。”

“没关系,我去找你也行。”

他们握着手,一前一后走下校门口长长的坡道。承太郎一转头就可以亲吻到他额头,一切都刚刚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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