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cp承花本工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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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敢问尔芳名

*很久以前看到荒木的一个访谈说如果没有替身的话承花两人类型不同,大概不会成为朋友,于是便想了一个这样风味的故事。

*我是听着3055写的

*感谢luca的配图


当挤电车成为生活中的一个日常,每天的上学放学时间宛如一场闹剧——人头攒动,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早晨的睡眼惺忪与傍晚的疲倦充斥在这些细枝末节中,倘若有镜头拍摄,也只能拍到群像,很难捕捉到个人。男女老幼在车站都被客观化成了一个“人”字,无论高矮胖瘦美丑,都是擦肩而过的关系,没有谁会去注意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承太郎便是这么想的。电车于他,只是一个去学校的交通工具,便利,而吵闹。他素来喜欢安静,对于这样的环境别无他法,唯有随手带一本小说,让自己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去忽视所处之地的纷扰。这样一来又更难观察到别人,哪位母亲抱着婴孩,哪一对情侣拉着手偷偷在车厢中卿卿我我,哪一个上班族叉开双腿看报纸遭到别人指指点点,诸如此类的信息是别人搭电车时聊胜于无的见闻,吸引承太郎的,却只有他手捧着的文字。假名,汉字或者英文,它们可以是推理小说,神话,哲学,史诗,像漩涡一般让他的思维跑到车厢以外遥远的地方。神奇的是,承太郎从未坐过站,仿佛耳朵上安着探测器,车一道站,书“啪”地一声合上,算是一个信号,他将自己切换到这个世界,微微俯身对周围的人说,请让让。随后下车,从深海浮上岸,松一口气。

深海,是的,他偶然从书间抬起头,借着身高优势朝车厢的前方望去,密密麻麻的人海,车厢载着十几节海洋飞驰前行,一个急转弯,所有海水朝一个方向涌去,尔后恢复水平。每到一站,下车与上车的乘客则成了深海中的沙丁鱼,不约而同地涌向同一个地方,有一群逃也似地走了,更多的却选择走进大网。东京的气温热得快冷得也快,来往的人换了一批新鲜的冷空气进来,承太郎的校服里仅裹着一件背心,他有些后悔今晨拒绝了母亲递给他的围巾,将衣服裹得紧了一些。

然后他的目光往座位旁边那一排人撇去,不由自主地。这是他最近才开始养成的一个习惯,稍微抬一下头便可做到。目光尽头是一位学生,这不奇怪,车厢里有许许多多的学生,但他生得与别人不一样,红而不张扬的发色,恣意妄为地在额前打着转,一直垂到下巴附近。他很高,却不及承太郎那般大块头,纤长的身子裹在深绿色校服里,薄薄的一层布,扣子一直扣到最上一颗。没有戴围巾。



承太郎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甚至连契机也忘了。回过神来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段遇到这个人,站在同一节车厢的位置等车,上车。承太郎习惯站在车门附近,而他则站在座位旁的位置,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拉着拉环,有时候碰上有座位也不坐,车门一关,身体随着列车的节奏摇晃,耳朵里塞着耳机,大概是在听歌吧,如果说承太郎用书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那么他则是用音乐,且沉浸在其中。记忆中承太郎没什么机会能够看到他的正脸,红头发的学生永远低垂着头,也不知道眼神放空还是紧盯着脚下。约摸三四首歌的功夫,承太郎先下车,而从他穿着的校服来判断,大抵还要听上一两首才下车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坐过站。

大概不会,就像自己一样。转眼承太郎便笃定地下了结论,一面在脑海里想象另一个人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光景。

或许是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同类的味道。人类总是这么神奇,能够把第一眼看到的事情分门别类,放在主观的一个个瓶瓶罐罐里,而红头发的学生被轻而易举地归到了同类的标签下,尽管他们之间还什么接触都没有,候车时也一左一右站在门的两侧,中间隔着好些距离。现在是学生和上班族集体出动的高峰期,周围全是人,地上的积雪被踩的满是脚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今天很冷,一股新的冷空气带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白得透着寒意。车似乎因为下雪的关系要晚一些才能到,承太郎再次往身边看去,尽管中间挡了三两个人,他还是瞥到了一点点发红的鼻头,把白色的毛呢围巾压得稍稍变了形,又低下头去,将鼻头拱进围巾。

除此以外是和初冬没什么区别的穿着,与一般人冬天笨重臃肿的形象大相径庭,脊背也挺得笔直,脖颈稍有些佝偻。周围人都瑟缩着,手揣在兜里,手机和报纸都收起来了,他垂着头听歌,下巴小幅度地晃动。承太郎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回收到手上捧着的阿加莎推理小说上。

这样长时间盯着一个人的行为实在有些失礼。刚才他有种冲动,想拨开中间的几个人走过去问他你冷不冷,我外套借你穿,下午在车站还给我就好,我五点下课,五点半可以到这里,你拿着吧。说完这些刚好车就来了,他把书包往肩上一抗,帅气地上车,留给众人一个帅气的背影。但没有,直到车来了他还没酝酿出自己要说什么,门一开所有人蜂拥而上,他们也被人群推上车,姿态甚至谈不上体面,红头发学生顺着人流挤到自己平时站着的位置,没有朝他看一眼便握紧拉环,像流水线上的一个玻璃瓶。承太郎在车门附近,显然失去了最佳搭话的机会。

没关系,明天再说好了,如果他还是穿那么少的话。承太郎忘了自己也是不喜欢在冬天多穿的人,这时候却像个老妈子,心安理得地开始看没翻动一页的小说。他信心满满第二天一定可以把话说出来,而真的走到约定俗成的地方等车时,他忽然觉得那副耳机塞得特别紧,音量也调的很大,方圆几米自成国界,他无法迈过去打破那份安静,想说话的心情一直在心里打算,上车时分一哄而散,下车后又不甘心,如此这般明日复明日,大半个学期的时光已经过去得差不多了,站台上的学生纷纷捧起小卡片准备期末考,而上班族则依旧慵懒而睡眠不足。他们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想好的说辞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每一天都在增添新的内容,你听的歌,用的随身听,上几年级,我不喜欢历史,今天雪很大.......等等等等。红头发学生还是老样子,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有些格格不入,仅是日复一日履行着上学这项职责而已。或许那副耳机才是他最为亲近的事物,承太郎边想着,边听车上两个年轻人讨论昨夜的相扑比赛。他看了那场比赛,很不好,喜欢的横纲选手输了,恐怕头衔难保。

那两人还在喋喋不休,承太郎却无暇顾及他们,尽管有些吵闹,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注意。他看到了,红头发学生摘下右耳耳机,身子朝谈论相扑比赛的两个人靠去——这个动作非常微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承太郎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他嘴角上扬,在听到赢了的那位大关的名字后,掩不住地笑,然后重新将耳机塞回去,脸部表情柔和。

他喜欢那个大关,他喜欢相扑,他喜欢。不知为何承太郎的心脏砰砰跳动,毫无理由地也跟着笑了起来。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雪,一点预兆也没有,他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忘了带伞,待会儿肯定要满身积雪地回到课室了。承太郎不在乎,他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和这个比起来,那点雪不算什么。他也喜欢相扑呢。

 

 

学期末下大雪的次数有些多,猝不及防,即使是承太郎这样看起来不会生病的人也得了感冒,期末考的那三天都是戴着口罩去的学校,考完试以后感冒升级成了发烧,最后几天他都躺在家里,散学礼也没能去,成绩单是母亲去学校帮忙领的。结果和以往差不多,靠前,能安心寒假。那些考的不太好的同学则要顶着风雪去补半个月课,毕竟再有一年就要迎来人生中的中大考试了,不能懈怠。和他们比起来承太郎显得轻松许多,每天睡到自然醒,缩在暖炉里看电视打游戏,吃橘子(母亲的一个朋友送来几大箱),吃得指尖泛黄,再抽空写写作业,这个假就算是过去了。过年的时候他没去参拜,年前年后积雪特别厚,承太郎大病初愈,掂量了一下推却朋友的邀约。愿望这种东西每天都有,怀揣在心里就好,图的就是个心理安慰,不见得摇几下铃铛给几百日元就会更灵。

倒是去了神社的母亲愿望很快就实现了,一直在各个国家之间出差的父亲忽然打电话说得到了一段时间的休假,不出几天就回到了在日本的家。许久未团聚,见到儿子的贞夫很激动,提出想每天接送他上学放学,来弥补因工作而缺失的陪伴。已经一米九五高的承太郎听到父亲这个请求,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拒绝还是接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接送难免会有些羞耻,他又难挡母亲投过来的恳切目光,只好点点头,说送到学校附近的街道就行了,门口太堵。父母自然很高兴,说着承太郎果然长大了这类话,承太郎无以回应,默默地大口扒饭,耳朵泛红。

事实证明和贞夫独处比想象中好。仔细想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时光了,承太郎以为自己可能会不太适应,贞夫没有太为难他,只是接送,偶尔叮嘱一两句。大多数时候两人是安静的,车内流淌着钢琴曲,承太郎在车后座托腮看着窗外,或者看书。贞夫一直休假到二月初,这意味着直到春假前都不用挤电车了,每天也多出了半小时睡眠时间,对于高中生来说固然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有时候看到三两个身着深绿色长学兰的人,他总是会去想一想有关那个红头发学生的事。算起来有一个月没有搭过电车上学了,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在那个位置等车,又听着什么歌呢。

 

 

四月一到,吹在脸上的风愈发温暖,上野公园赏樱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承太郎把冬天厚重的衣服打包收拾到箱子底,重新一件背心一件校服外套地上学去了。春假才刚刚结束,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假期综合症的疲倦,车站交杂着不想上学不想交作业,不知道新分配的班主任怎么样等诸如此类的发言。承太郎在其中四处张望,没有看见往常那个身影,心里有些急。是来的太早了吗,五分钟过去了,平时会出现在几米开外位置的人一直没有来。车很快就要进站了。

承太郎听到了电车传来的铛铛声,脚下的大地也因为巨物的靠近震颤起来。他仍不死心,朝着上楼梯的位置望去,周围人俨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有意无意地往前推挤。电车驶进车站,缓缓地放满速度,就在车门即将打开之际,一个红头发的人出现在了承太郎的视线里,拼命朝进站的电车狂奔,他的速度太快了,衣摆飞起,额前的那缕打着旋的刘海也跑到了后脑勺。承太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后面的人比他更先上了电车,他被人潮挤到不知道哪个位置上,最后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心中默念着快点,再快点。

等到列车再一次启动的时候,承太郎已是满身大汗。他头一次站在如此中间的位置,脊背贴着的不是强硬,而是柔软的,温度有些高的身体,胸腔剧烈起伏,并传来一丝略显急促的喘气声。承太郎低头,瞥见了绿色的袖口,骨节分明又纤长的手,心脏如同几个月之前那般剧烈跳动。对方的心跳因为方才的奔跑同样快,顺着紧贴的脊背持续不断地传过来。承太郎拉低帽檐,忽然觉得周围变得异常安静,胸腔中的砰砰声被无限放大了。一切就如电影里的慢镜头那般,电车轻轻摇晃,摇晃,一路缓缓地慢慢地往前跑。

不到咫尺,回头就可以说上话的距离。想说的话藏匿了好几个月,接二连三从脑袋的坡道上滚下来,涌到嘴边,又被深深地咽了回去。承太郎抬起脑袋,慢慢往后仰,一会儿,就一会儿,对方的头顶贴到了他的脖颈,毛茸茸的。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哼起了歌。

很久以后他也无法明白自己当时保持缄默的原因。或许在那个场合,语言是突兀而多余的存在,又或者他临时打了退堂鼓,这些都无从推敲。时间在承太郎十七岁的时候,于一节车厢里停止了。不知不觉,窗外黄沙滚滚,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背靠着背,谁也不知道这趟车开往哪里,亦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地,仿佛没有尽头。

一个趔趄,他像是从深海里浮到水面那般清醒了过来,手仍紧紧握着拉环。电车早就开过了站,并远远的抛下了承太郎要下车的地方,开向郊区,就算立刻下车往回走肯定也要迟到。此时车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承太郎索性挑了一个位置坐下,等待下一站的到来。他忽然觉得手上空空的,原来拿着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找遍了整个车厢也没有,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掉在地上又被谁捡走了吧。

只看了几页的书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弄丢了,总归有点可惜。可能不止是掉了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像方才做的那个梦。也许不是梦,他总觉得去过那个沙漠。很久以前。

承太郎完全摊在座位上,后颈还残留有毛茸茸的感觉,火辣辣地烧。

 

 

弄丢的书再也没有找回来过。问了好几个车站的工作人员,失物招领处只有乘车卡,折断的伞,钱包,甚至是一只踩掉的鞋,就是没有他要找的简装版万叶集。一本在箱子里放了很久,书页泛黄,封面有些破损的诗集,但谁会对这个感兴趣呢。

承太郎不清楚,他只知道叨扰的念头随着那本万叶集一道不知被遗弃到了哪处,寻不着了。红头发的学生就像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他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情感——流动的,浓烈的孤独感,它既波动心弦,同时也让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很远的距离。不是抬抬腿就可以跨过去。

他们之间恢复到了最初的关系。承太郎重新把精力重新放回了他随身带的书上,书柜里的更新换代也快了起来,不似之前那般停滞不前。很偶尔的情况下,他才会抬抬眼睛,稍微往那边看去。他的姿势没什么变化,永远低垂着红色的脑袋听歌,眼睛游离在人们看不见的位置。以及窥探不到的想法。冬天时听见他人讨论相扑时的微笑,更像是他不小心触到的,人性的缝隙,如枝头的小鸟,稍有动静便振翅离去,消失在浓密的森林深处。

他似乎没有再笑过,脸部表情淡然,身上的变化仅有夏天换上的白衬衫短袖,露出一大截手臂,和手腕处黑色的腕表。阴雨天时,他会带着一把看上去很可靠的透明大伞,但碰上雨稍大些的日子还是不能幸免,衬衫和裤子湿了大半,头发也湿哒哒地粘成一缕一缕。车厢上满是对天气的抱怨,他甩甩头,将伞收好,一如既往地站稳,手肘处一片湿滑,微微反光。

承太郎盯着手肘弯折的那处。一整个夏天还有半个秋天红头发学生都穿着短袖,等到绿色外套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季节的半只脚已经踏在了冬天里,车厢里热气腾腾,温暖了等车时被风吹得僵硬的身体。

彼时已经到了高三生要面对未来出路选择问题的时刻,一年前承太郎无法体会,现在却感受到四周弥漫的一股紧张,就连母亲也说,承太郎你要抓紧点啦,别让自己后悔。他点点头,把和学习无关的大部分东西都收了起来,手上的书也换成了升学指南或者教辅书,不一定能看上几眼,图个安心。他的目标很明确,只要成绩稳定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为此承太郎报了一个辅导班,也不听课,去了就刷题,老师念叨完他也做得差不多了,收拾细软坐上没什么人的电车。

有一天雪特别大,电车迟迟不肯来,车站满是滞留的乘客。隔了一会儿,广播说由于人为事故,电车预计在半个小时后才能进站。承太郎等得不耐烦,干脆出站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回家,一路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学校门口。这个点校园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仅有昏黄的路灯和教学楼的几盏,一部分还没有回家的学生急匆匆地往家里赶——他们都穿着深绿色的校服校服。承太郎才想起来这学校离补习的地方很近。

承太郎一边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边看着那些走得很快的身影。夜色的衬托下,哪一个都像他,哪一个都不是,雪这么大,他该早早地回家,钻进了暖桌里吧。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还有随身听,他听着歌写作业,不小心洒了几滴在纸上。承太郎从没见过这个场景,但它就是如此鲜明地出现在视网膜上,很长一段时间挥之不去。

 

 

统一考试的结果和预想中差不多。T大的笔试和面试通知如约而至,二月三月,承太郎都在家准备入学考试相关的事情。经过多方考虑,他选择了海洋生物学专业,他喜欢大海。

录取通知书在毕业的前几天顺利收到了。母亲很高兴,承太郎只是笑笑。本来他也有机会去K大,那里的海洋生物学专业同样优秀,但东京过去要不少时间车程,他不可能经常有时间回家陪母亲。父亲常年在外,他一走,家里的男人便剩他一个,虽然平日会厌烦母亲的唠叨,但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又总会把她放在很前的位置。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承太郎提醒她别忘了去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她竟惊呼起来,说我怎么忘了这事,忙跑去衣橱翻出一套上等的和服,比划着问儿子那天穿这套去行不行。承太郎点点头说当然可以,语气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那种不耐烦。

 

 

毕业典礼如期举行。最后一次上学,承太郎难得地把校服扣子全部一丝不苟地扣好了,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风纪惊讶地张开嘴,他朝风纪点点头,径直擦肩而过。

接下去的部分便如同电影里放的那般。每一个学生上台从校长那领过毕业证,合照,热泪盈眶地发言,走下舞台,就算是毕业了。大多数学生都不愿意早早离开学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约定以后要经常见面,也有女孩子在操场向自己的心上人要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承太郎也被几个女孩子堵着要纽扣,他婉言拒绝,一个人回到课室,坐在呆了三年的位子上,头一次大胆地在课室里抽烟——反正没有人管,教师办公室是空的。他在课室里一直呆到太阳西斜,直到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收拾残骸,往外走。

车站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安静地不像话。站台上的柱子在夕阳的照射下,投射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影子。不一会儿,电车的铛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旅途中最后一趟回家的列车。青春的旅途。

承太郎上车,讶异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红头发学生一个人在车厢里坐着,加上他两个人,再没有其他人。承太郎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列车摇晃起来,缓缓启动。

四下无言。耳机从红头发学生的耳朵上消失了,他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随身物品只有膝盖上的一个扁平的包裹,书包没带。承太郎坐在座位上看着脚底的地面,双手交叉垂在大腿上,身体轻轻晃动。

这一次没有睡着。夕阳投在身上带着暖意,他的眼睛适时眯起来,又在听到广播的报站音后睁开了,电车停在了上车的站,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动作,就好像不知道那里是下车地点一样,各自呆在原地,任凭列车往下一站开。

没有人下车,没有人上车。广播不停报着陌生的站名,车厢里却好像只载着他们俩,一路朝郊外驶去。林立的高楼和平房渐渐减少了,树木逐渐多了起来,承太郎从未搭乘电车走过这么远,心中没有一丝不安。窗外的风景完全是陌生且未知的,没有人知道这趟车会开向那里,什么时候停下。两个人的车厢,看起来永无止境的路。有那么一瞬间承太郎以为自己又做梦了,但窗外不是滚滚黄沙,广播也告诉他,下一站是终点站。

电车拐了一个弯,速度慢慢降下来,然后停止了,不再前进。

承太郎抬起头,正好对上另一个人的目光。不知何时,红头发学生在看着他,头微微侧着,眼尾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紫眸如同四月的春风一般和煦。许多次承太郎觉得,自己的目光犹如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从未得到过回应。而今它终于打通了,连着一条潺潺的溪流,短短的,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红头发学生将膝盖上的包裹放在旁边,起身走下车,没有打招呼。承太郎连忙站起来,车门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他后脚刚刚迈出去就关上了。他并未走远,站在落了一地的樱花瓣上,对承太郎比了一个唇语。

“打开它。”

电车重新启动,带起一阵气流,吹得站台樱花飞舞。承太郎的双手紧紧贴在车门玻璃上,这并不能让电车停止加速。他一直望着,望着,红头发学生的身影变小远去,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仿佛在目送。

电车已经完全开出车站了。

承太郎回到座位上,好半天盯着那个扁平的东西,泄气般将它拿过来,仔细端详。包裹内容物的是一块质量上乘的布,上面绘制着神奈川冲浪图,承太郎打开它,里面躺着一本万叶集,书页泛黄,封面破损——是他找了一段时间的那本。

电车开进一片隧道,窗外变得一片漆黑。他拿起失而复得的诗集,书页的缝隙中钻出一张小卡片,掉落在地。承太郎捡起那个小卡片,太阳忽然照进车厢,小卡片反射出一片白光,他觉得有些刺眼,手垂下去,指尖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椿灰染紫色,行至海石榴;相逢在歧路,敢问尔芳名。”

 

字体秀逸,如同本人一般。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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