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cp承花本工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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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生存院

昏迷与长眠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不过那要看躺在卧室还是ICU里。

花京院睁开双眼时并不知道一个月前医生说他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就这么一辈子睡下去。他侧过脸看见那些多得夸张的仪器,显示情况的屏幕,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一切的一切都是ICU标配。他的动作惊起了护士的一阵慌乱,随后一群人涌进病房,拿手电筒照他眼睛,问他听不听得到能不能说话。花京院没什么想法,只觉得眼皮很沉,脑子很沉,身体很沉,可以的话最好能立刻再睡一觉。但人们仿佛发现上古生物那样不让他再度闭上眼,持续不断地和他交谈。花京院听得到,听不进去,一层透明的膜轻易将他和喧嚣分开,他只看到干净的天花板,洁白的床单,墙壁,窗帘,这些无法被大脑接受,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没有黄沙,空气也很清新,远不及烧灼的热度,冷清而宁静。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既是身体上的一部分,又仿佛从胸口挖了一块出去,遗弃在很远的地方。

父母也跟着其他人进了病房。这下花京院总算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人,找回了一点现实感。他很希望抬手给扑在病床旁哭泣的母亲一点安慰,无奈身体移动不了半分,他只能用语言安慰。嗓子像生锈了很久没用的机器,一说话声带扯得生疼,声音哑得厉害,这让四十好几的女人哭得更是梨花带雨,丈夫在一旁劝也劝不住,大抵母子连心,他也掉了几滴眼泪下来,再然后一家人抱成一团,在场者无不动容。

经过了短时间的重逢,主治医生才想起来病人还需修养,花京院又再次回到和仪器相伴的环境下,眼角还带着潮气,人群一走,立刻蒸发了。方才略为有点起伏的情绪迅速低沉下去,一直垂坠到腹腔中间去没个底,像一块石头沉在深海里。也许是他自己。唯一一点实在感也消失不见了,如一闪而过的电火花,花京院再度阖上双眼。

现在他终于能回到过去,绿皮火车疾走在前往印度的平原上,不断有尘埃从坏掉的窗户冒进来,车厢里一股异味,到处能看见污渍,还有人操着听不懂的话四处推销。火车开着开着掉进大海里变成漂泊的小船,像太平洋上的浮冰,所有人身体湿透了,太阳很快出来把世界晒干,汪洋变荒原,大地龟裂寸草不生。他一人走散跌落进气势磅礴的瀑布中,下面是万丈深渊,头顶的星辰一颗比一颗亮,连成一片绿色的银河。然而并没有什么深渊,也没有什么星辰,失去重力的感觉让他醒了过来,这里哪里都不是,花京院依然躺在病房里,中央空调在运作,没有风。医生告诉他,时间早已从1987年跳了过去,春夏秋冬都走了一个轮回,或者两个。医生同样告诉他,这里是日本,离埃及有上万公里的距离,是很多人所无法想象的远。

但是花京院希望自己能躺在阿斯旺那个简陋的病房中,绷带刚刚拆除,露出一对即使带疤也清明的眼睛,有人跟他说,你可以去追他们了。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无论是喜悦激动还是隐隐不安,在经历了一场长久的沉睡后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能从脑海中调出认知,却不能感知丝毫,那就像是别的地方拷过来的事情。如果换做以前,这样的状态不会引起周围人多大的兴趣,他向来少言寡语,对什么都淡淡的不大表露情绪。可是作为一个大伤初愈的病人稍有一点异样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心理医生开始进出花京院转去的普通病房,拉着他的手关怀备至,眼神里流露出的同情令人坐如针毡。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少年在17岁遭遇了灭顶之灾,医生方面不可能详细说,根据伤口猜测车祸的有,猜测被高空坠物砸中的也有,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足够花京院去鬼门关走无数遭了,最终当然谁也不知道原因。能了解他的人一直都没有露面。

他醒来后便再也没有见到承太郎,暂时。情况稳定下来后贺莉几乎每两周就会来探望他一次,和别人不同,花京院在她面前会敞开心扉地说话,等她离开后又将嘴封起来,整个人像个蓄水库,只有贺莉才能开闸。她很少提出疑问,最多问询花京院身体健康方面的事情,其余时间都在自说自话,比如遇到了什么事,看了什么电视节目,最近新发现一家餐厅,承太郎在做些什么。花京院固然听得很认真,在有关承太郎的话题上尤其凝神,贺莉的话题很跳,偶尔会讲到承太郎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些事,他边听边想象承太郎听到这些拉低帽檐说出口头禅,脸和耳根子微微发红的场景,但话题的主角始终不在场。每一次听到欢快的高跟鞋声,花京院都忍不住去幻想后面会不会跟着一个穿黑外套的两米大个儿,但来者始终只有贺莉一个,连个替身的影子都没有,当然那种东西最好不要出现在她身上,一辈子都别。

就这样,花京院在床上睁着眼睛休养了一个月,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直到能够下地复建那天才开始指针的前行才有意义。他头一次觉得走路那么难时间那么快,一对双杠从这里走去那里需要一个下午,墙上的时钟告诉他一共是五小时四十二分,比不上用爬的。他不愿意让别人帮忙,倔强如那根怎么睡都不变形的刘海,随着身体的动作摇摇晃晃,不多会儿便汗津津的,多出来的水分掉在地板上湿滑一片。护士多次想上去搀扶,未果,只好准备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他脖子上,在门口安静地等待青年直到西斜,很是耐心。她还很年轻,自是容易被这幅努力的模样打动,何况对方容貌俊朗,眼神和别人不同,医院有太多生离死别,她经历多了,却从未遇见过如此想往生的角色,忍不住多照顾他一些。

那天如往常一样,复建室没多少人,天也阴沉着,花京院额上渗出比平日更多的汗水,一直流至脖颈。走廊上的气压比外头更低,他过于一心一意,没能注意到门口出现一个惊起一小阵涟漪的身影,连一直注视着他的护士也忍不住侧过头去,讶异地望着来者专注的眼神。下午时分风雨大作,黄昏时终于停了,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泄出来,打在花京院的脊背上,也照亮了他回头时的脸庞。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惊慌了一下,似要迈开步伐,身体尚未恢复,伸出去的脚一个趔趄,还未扑倒,门口那道黑色身影便忽然地出现在他身边,稳妥地支撑着,前后时长不足一秒。看起来是认识的人,没有问候没有寒暄,他俩奇异地对视着,不一会儿花京院才让对方放开自己,仿佛在拒绝什么,一个人靠单边拐杖走回病房。他望着他的背影,双手拼命往裤袋里揣,摸了半天掏出一盒烟,愣了一下又塞回去了。医院里见不得这些玩意儿。

承太郎似乎挑了一个最差的时间点来这里。此前贺莉多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医院,都被他摆手拒绝了,理由是不想伤害花京院的自尊。他坚持了一段时间,最终没能说服自己,只身一人,却不小心看到了对方最为狼狈的模样,并且没走开就那么看了一个下午。隔了个把月,花京院的背影变得纤瘦陌生,步履蹒跚,很难想到他们曾经一起奔跑在人潮涌动的集市上,他身手敏捷地闪躲,神情愉快地回头朝承太郎喊道,承太郎,你怎么那么慢啊。而今却连十米也无法轻易跨过去,要用挪的,姿态称不上好看,不知恢复到从前的水平要多久,可能十年八年,甚至根本无法恢复。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想,慢点无所谓,总会跟上来的。承太郎成了复建室的常客,他从不进去,也没有和任何人搭话,但凡不瞎都知道里头那个青年是他认识的人。结束复建的花京院仍旧自己一瘸一拐地回到病房,有时候承太郎会直接离开,但大部分日子里会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送他,到门口就离开,不多说一句话。以前有人向他抱怨过,你走路也太快了吧,一步顶别人三步。不可置否,这种照顾人的心情他很少有过,而今却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距离,低下头填补过错。承太郎没做错什么,花京院知道,可是这人连台阶都没给,直接按开了电梯门,不再往里头踏进一步了,即使他的脸早就柔和不再紧绷,步伐也稍稍快了起来,承太郎还是在原地看着他,看得他面红耳赤。

承太郎,你怎么这么慢啊。毫无愉快的神情,花京院终于回头说了这么一句,似乎是忍了很久了。对方愣了一秒,随即快步来到他身边,架起一条胳膊。那一回在集市上,承太郎以为他们要走散了,花京院在人流以外挥舞手臂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现在他也是一样的感觉,命运的河流倾泻而下,他们一个被冲回开始,一个被冲去尽头,然后一个向前追,一个往后跑。拐杖砸在地上,在空荡荡的走廊发出脆响,像重逢来敲门的声音,花京院紧紧抱着他,用尽劫后余生的力气。

夏天带来第一声蝉鸣,春天过去了,并把冬天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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