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cp承花本工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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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小話あつめ

*基本都是手机备忘录瞎瘠薄写的短打,啥都有,放过没放过的写完的没写完的,反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大的雷都放最下头了避一避让一让了啊。发这就是图个存档。需要图链的限制级懒得整了有兴趣去微博大海捞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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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时代,在周围人哼着不外乎山口百惠或者中森明菜时,他毅然跑到音像店的外文区,随手抓了一张卡带,第二天坐在教室的窗台大声哼着那些他也不懂的歌词,A面放完换B面。直到他换了新一代walkman,终于知晓那支乐队的名字时,the police已经解散得差不多了。

又或者,班里的男孩子都以进军甲子园甚至是世界杯为理想,而他偏偏在这样热烈的讨论声中掏出一本相扑杂志,热切地看着新鲜出炉的比赛成果,一个人在心中暗暗希望喜欢的选手能登上横纲的宝座。

他或许有想过要融入那些喧哗的团块状,但长久以来孤僻的自尊心不会轻易放过他,使得他一直特立独行,与结伴的人群擦肩而过。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他的歌声忽然小了下来,如蚊子哼哼,连自己也听不到,唯有风中轻轻摇摆的单边刘海还染着一小段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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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时代的爱情有多少可以修成正果,我不知道,甚至在那样的年纪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在最混沌的年纪认识他,一起旅行,于异国他乡走街串巷,四处游荡。旅途的结果不想再重述,死亡捉弄人,削筋剔骨,我勉强活了下来,在窗外春雷滚滚之际睁开眼,像一棵死了一个冬天的枯树上钻出来的芽,寄托了希望,也要背负一整块朽木的苦痛。但现在,我却习惯了半夜有人爬上床,钻进被窝,冰冷的小腿缠着我的,双手却很温暖,悄悄地穿过腋下,搂着我胸口到小腹之间的位置。我没有睡死,一直在等他,等他胸口紧贴我的脊背,额头抵在我的后颈上。我们一同挤在睡神的摇篮中,在被窝里相互取暖,没有疼痛,一夜无话。

 

*Your hand in mine最初写下的一小段,接下去几段都是没写本子之前断断续续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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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沉寂仍然如熟人一般时常来造访他们,就像一直治不好的慢性胃病,蔓延在生活的每个角落。但,如此像深水炸弹一样的时候却已经不多了,上一次已是很多年前,承太郎刚刚离婚的时候。那时离婚协议才生效,财产和女儿全给了前妻,花京院去接他时,除了一身白素的打扮,就只有怀中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箱子了。只有。承太郎仿佛天底下最可怜的男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只剩一副躯体活在世上。都是自己作的,花京院咬紧了烟边连续超车,罚款他不在乎,车内的气氛几乎让他不能呼吸,随时都要爆胎停在路边。余光里承太郎的侧脸与窗外的天一样,这适合庆祝离婚,却无法让他们挺胸面对新的开始。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仍记得承太郎在那天清晨给他的电话,跨过大半个城市,把他从睡梦里拽起来。我离婚了,无比落魄的声音,后头带着一句来接我吧。没有任何犹豫,几小时后他们就一起在高速公路上,像今天这般没有交流。

今天。今天和过去有多久的距离,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二十年,记得清楚的叫过去,记不清楚的都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承太郎出院的日子,他没有打电话,花京院自己去的。红色轿车一直没换,花京院就好这口,和那头一直张扬的发色一样,在哪里都引起别人注意,想看不见都难。已经42岁的承太郎拿着仅有的一点行李出了医院,一眼就看到了他,视线交叠,没有重逢的喜悦,花京院最先想到的反而是18年前那场事故,仿佛回到昨天。

直到上高速公路时他也没法从回忆里全身而退,仍旧爱咬着烟超车,不说一句话。罚单开了一张又一张,全部攒起来可以贴满整辆车,那不怎样,胸口堵着一阵窒息,掺了烟味更浓了。所幸医院到屋子距离不远,否则他能把车开到海里。

承太郎坐在车后看窗外的风景,后视镜时不时能扫到他健全的半张脸,带点皱纹,不明显。眼眶凹陷,上了年纪逃不掉的深邃,眼眸也似乎变成了深绿色。可车稍微打个拐,另外半张打了绷带的脸也映入视线,花京院不得不狠狠握住方向盘,忍着别的冲动。那半脸的绷带象征着落魄,承太郎当了半辈子英雄,从他做男人那天开始,这个称号如影随形,跟随在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的大脑里。

只是,他的英雄已经过了时效,最强二字敌不过斗转星移,一切称赞犹如黑白默片中的桥段,早就听不到了。花京院知道,从他接到承太郎昏迷的消息后就知道了,或许早在18年前就嗅出了这个男人的未来。

所以,他们才会这样,一直沉默地回到住处。在深度的了解面前,一切语言都是徒劳的,只有摸不着对方深浅才会拼命找话题安慰自己。但不说点什么又太冷血了,对不起18年来的同居生活,18年,就算对着一缸子金鱼也要产生异样的感情了,出于18年的考量,他们在进屋换鞋时花京院才憋出一句,徐伦怎么样了?一面接过承太郎的行李,像过去很多次他们一起回来一样。

///

“说起来有点难为情,小时候我经常梦到父母抛下我远行,在某个街角,法皇跟在我后面。可是我不愿意让它跟着我,在我看来都是它的错,行李箱和高跟鞋走得很快,根本追不上,胸闷气短,醒来时才发现手压到胸口了。我在房间里好好躺着,法皇在身边,并没有梦中那般讨厌。然而很快同样的事情又会上演,自我导演的悲剧如梦魇一般,天亮却又能奇迹地化解那份憎恶。不知过了多久,法皇挡下了一个流氓的痛击,那时我想逃跑,触手先一步蹿出来掐住了那家伙的脖子,这也换来了之后夜里的安睡。”他顿了顿,继续说,“在此之前我一直想给自己找个理由,或者说安慰,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化解一个小孩子的不安就行了。可是那一瞬间,我想到的是母亲与父亲半夜商量送我去精神病院的场景,以及无数次惊醒后身旁悄然闪动的绿色。它和我一样,甚至只能被我看到,效忠于我保护我,从未离开,即使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之后我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能看见法皇这件事。理解了差异性便会对交流兴趣缺缺,很多事情不是谈话可以解决的。”

“亏你还是说了这么多。”高中生掐灭烟,重新点上一只。“第一天时我可差点被杀了。”

“是啊,幸好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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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底躺了六天,直到被救。再看到你的时候,我们脸上都有了疤,但这并未带走任何生命,可能还会使人更加珍惜一些东西,比如早晨的空气,午时的喧嚣,傍晚时分的夕阳,还有午夜的宁静……以及陪我呼吸,穿越人群,眺望黄昏,一同沉睡的人。死神没能让你离开,我和他碰过一次面也留下来了,很幸运,但谁都阻挡不了死亡的脚步,所有人终会离去,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于我来说这无差,我是指我们一起的话,在哪儿都没关系。

“以前我从未想过能和谁一起共赴未来,现在我想明白了,很确定,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但是我,空条承太郎——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此向你——花京院典明求婚。不知你是否愿意。”

 

 

——So if you want something to hold on

——to gotta find it first

——But here I am. 

///

“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爱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他们坐在教堂最后一排,没有鼓掌和祝福,仿佛和这场婚礼无关。徐伦与安娜苏交换了一个吻,随后面向观众,为了戴素白的头纱她将头发统一成一个颜色,看起来与别的幸福而单纯的女孩别无二致,脸上充满微笑。她的目光越过整个教堂,与父亲唯一一只看得见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最终放弃了挥手的想法。

“你应该上去给她一个拥抱,没机会了。”

“不,我没那个资格。”他顿了顿,似想从口袋里拿烟,这是他紧张的表现。“她很小时我就不在了,父亲这个概念对她来说一直很模糊,并且百分之九十五责任都在我身上。那么多年来我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拥抱,事到如今也不是在这里能够补偿得了的,即使我上前去拥抱她,像别的父亲一样给出美好的祝福,那也只会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这债我怕是要还一辈子了,而这,只是个开始。”他指指半边脸的伤痕,苦笑着。

“抱歉。”很轻的声音,这些年里听过无数次,既饱含歉意也透着无奈。他毫无回应,只是握紧了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

///

我当然喜欢你了。没有第二个人能把长外套穿得这么好看,以至于100m到10cm的时间里我都愣着,街上的人也都愣着。天气这么好,他们该看看天空的。这样或许有些过分,在你停下来之前我们什么都不是,我只是被你约出来,十分钟前还在被窝里,容易睡过头迟到的那类不太受欢迎的朋友,大街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更不会有人跳出来帮腔。谁在乎呢,所有人都看着你,没有摩西的拐杖,那些视线粘稠得像海水一样穿梭在我们对视的轨迹里。但这不妨碍你径直走来,朝我走来,笔直地没有一丝犹豫。你迟到了,可是我更不安,你的手一直藏在身后,现在它终于在我眼前露出来了,掌心拖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盒子,托你的福所有人都看着我了。如果你想要一个回答那么一开始我就说了。走吧承太郎,他们看得够久的了。

///

他正对着镜子系领带,但这太早了,才八点,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干,于是我从床上下来,靠近他。胡茬划过领口上的皮肤,那双手停了下来,未成行的温莎结重新还原成一条领带,它可以被赋予别的用途,比如临时当一条手铐,绑住我爱的人,拴在我身上。质地硬朗的衬衫不太好解,扣起来一定同样费力,我暂时放过它,顺着脊背向下,绕到前面去解金属扣子,褪去那层区别开人类与动物的布料,探入他的秘境。衣衫不整永远比裸呈相对更加令人骚动,昨夜我在黑暗中拥着他,两人都脱光了,他的头深深埋在被子里,使我看不清他,看不清他的眉眼,听不到他的呼唤,我想吻他,他抓挠我肩上的胎记,不肯与我对视。落地镜前,他失去力气,完全地靠在我身上,领带早已从手腕滑落,他依旧抓着我,一个卑鄙的入侵者,浪叫着,尽管三小时前我们才彻底分开。我爱他的害羞,也爱他的诚实,我爱他背过去,在我身体下颤抖,也爱他抱紧我,一刻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小时当然不够,当我们又倒回一片狼藉的床铺中时,我才想起,每个早晨他打领带的动作,于我都是一种诱惑。

///

我梦到了你小时候的样子。你一个人穿着校服,站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身高刚好够得到头顶的拉环。夕阳透过玻璃车窗打在脸上,穿过一排柱子,有规律地一闪一闪,脸色在橘色与红色之间穿梭。你低垂着头,身体跟随车身晃动,耳机线一直延伸到拎的包里,歌声形成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世界,你蜷缩在里面,眼神放空,仿佛看到的不是车厢地板,而是车窗外的风景,或者遥远的大海,和更加遥远的沙漠。忽然车身一个急转弯,手轻易脱离拉环,身体失去中心,脚底一滑,身子摔在一片星空里,溅起一片星星,像水花。你置身于银河,流行在身旁飞过,它们偶尔窜出水面,像上古时期的大型生物,悄无声息地在天际间翻滚,重新掉进大海,潜行。可能猛犸还活着的时候,它们的确也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剑齿虎,恐龙,三叶虫,你无法想象过去陨石活在地面上,像巨兽一样喝水进食。太阳从雪山升起来的时候,它们各自钻进水底。昼伏夜出的生物。星星都是烫的,你取一些,掷些于结了冰的上游,很快这条河就会活过来。你取一些,扔进深冬壁炉的干柴深处,便可听到燃烧的噼啪声,它能照亮整栋屋子,像夕阳一样让你的脸呈现出橘色。再添些柴吧,用毯子把自己裹紧点,泡杯热茶,记得大门别拴上。明天一早我会循着飞鸟的轨迹,在雪地上留下很长一串脚印,拨开满是积雪的松枝和冰柱,来到森林深处带你回家。

///

*6x3系列

我怎么在这儿?花京院睁开眼,新年酒会还在继续,不知何时他从桌子旁移到了门边靠近炉子的地方,身上还披了一件熟悉的紫色外套。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很不好受,花京院甩了甩头,只想快点结束回家。

“醒了?”外套的主人坐在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对着纸门稍稍拉开的地方吞云吐雾。

空条博士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么,想到这,花京院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问空条自己睡了多久,嗓音沙哑得吓人。

“你喝太多了……十点开始就没停过,十二点倒下的,到现在有两个小时了吧。”空条伸手出去弹弹灰,又缩进来,深深吸上一口。他被烟蒂包围了。

“……您也抽得不少。”还是少抽为妙。后一句花京院没说出来,空条博士盯着门外出了神,大概是有什么心事。是工作,家庭?他不知道,相比起来,答谢外套的恩似乎更重要。

屋子里充满了热闹,只有他们这处是安静的,不被任何人叨扰。酒会要一直持续到清早,花京院重新闭上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仿佛针扎,随着困意袭来,那尖锐的痛感多少被削弱了,一声轻如月光的叹息一同溜进他半醒的意识里。

“下雪了。”

烟味萦绕在四周,既是梦境,也是现实。他的睫毛和呼吸一样颤动,嘴唇微张,另一对干燥的唇瓣贴了上来,浅浅停留几秒,分开时,屋外的地面已积了层薄雪,悄无声息地染白了新年第一天。

///

安顿下来放好行李,掐指一算,离出发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来之前花京院就已经开始几秒一个哈欠,顾不得认床不认床,迷糊地嘟囔一句我睡会儿你先洗就和衣躺下了,一点动静没有,连空条洗好出来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要说这考察,不外乎一个累字。空条博士在外奔波多年,什么路没赶过,什么苦没吃过,这趟行程于他再普通不过。花京院就不一样了,大学生,腿脚很少迈开,游戏宅,夏天从家走到便利店再折回去已是极限。当他提出要一起来的时候,空条被烦了好几天才答应,最后甩下一句,不能说累。结果花京院真的一声都没坑,飞机转步行,转乘车,转船,再步行,哼哧哼哧地跟在后头。可能是累得不想说话了。

空条轻喊了几声,没反应,床小,花京院还横在床上,睡姿不雅暂且不谈,身高195的博士根本无处可躺。前后衡量了一下,空条认命般叹口气,走到桌子旁掏出层层叠叠的论文材料改了起来。每翻一页,花京院也跟着翻个身,空条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再看看,再看看。

双眼顶着红血丝撑到后半夜,花京院终于醒了,起来直奔洗手间。如获大赦般,空条伸了个懒腰,赶紧上床缩进被子里,一沾枕头就失去了大半意识。过了会儿,床垫又有人爬了上来,朝一个方向陷下一块,另一个体温贴了上来,还有搭上来的手。空条很自然地握住了,湿湿的,还有点冷。

没洗澡啊。

困,冷,明天再说。

嗯。

其实花京院早就不认床了,他认人。

///

好累。

DJ炒热了整个酒吧的气氛,所有人都处于疯狂中,地板擂动,头顶的灯使劲把世界晃进末日。花京院站在抖动的人群中,兴致雀雀,刚认识的朋友往手里塞了酒,几首歌过去了也没喝几口,眼睛不住往吧台嫖。

进来时还不在那儿,一个人推门而入的他很快被一群活泼分子盯上了,强行拉到他们的队伍中,等到DJ带上耳机的时候花京院回头看了一眼,身着紫色外套的高大男人坐在高脚凳上,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脸庞隐没在帽檐下,只能隐约看出深刻的轮廓。

怪人,可能还挺好看的,不然也不会排着队被搭讪,虽然一个个都被拒绝了,仍有人不死心。那种人啊,最可恶了。同行的,素不相识的原宿系女孩子说,恶狠狠地剁了一下腿。要么把自己看中的人带走要么滚,拿普通人寻乐子做什么。

花京院不说话,把酒往喉咙里送点,尽量装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一群人玩的差不多了,回到桌台前商量要不要换个地赶第二场,凌晨两点,大半个城市已经睡了,但对这里的人来说,才刚刚开始。

他当然是点了点头,余光瞥到吧台空了的椅子,花京院心脏打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这边,挡住了准备离开的一群人,女孩子们满脸惊喜。

“Sorry, but he's my boy. ”

——绿眼珠子的黑发异邦面孔,他们只来得及欣赏三秒。红发青年屁股被狠捏了一把,忍不住惊呼了出来,他忍着白眼翻到后脑勺的冲动,反手使劲一掐,微笑地说。

“就是这样。”

然后拉过异邦人及额的外套领子,两人交换了一个吻,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走出了酒吧。

“生日礼物还满意吗空条博士。”

十足的棒读语气,空条毫不在意,嗯了一声,笑容憋不住似地溢到脸上。

花京院心想,真的不是很懂你们中年人。算了,开心就好。

///

皮鞋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空条抬头,花京院瘦长的身影印刻于台阶与台阶之上,声控灯悬在他头顶,撒下一片温暖的灯光,连呼出的白雾一并染黄了。这是个极其寒冷的冬天,十二点一过,砭骨的春风也在来的路上了。花京院还是穿的那么少,空条亦是,他褪去了平日那件几乎不离身的紫外套,换上皮夹克,没戴帽子。他和他的旧机车站在一起,双手拿着一个头盔,鲜明的昭和气息。机车上还挂着另一个,显然,那个属于刚走下楼梯的平成青年。

///

也不是没有说情话的时候,很少,趋近于零,只有一次印象深刻。我还不想睡,贴近他,不让他睡,他生气了,转过来抱着我问,你想干什么。

我爱你,我说。他睁开眼,回了一句一样的话,大概真的很困,毫无感情可言,就像是为了睡觉什么都说得出来一样。那么我完全可以趁着这个空隙让他开张空头支票,于是我问,永远?

他再度睁开眼,眉头皱起,一如一年四季紧绷的理智,一点也不放松。永远,怎么可能,这事谁也不能承诺,别想太多了快睡吧。

那天晚上的怀抱特别用力,现在想起来,或许他从未考虑过未来是什么模样,只是紧紧抓着当下每一步。到最后,他唯一兑现的只有“谁也不能承诺”这句话而已。才过了十几年,他便先去一步,留下一张薛定谔的支票,将永远尚存的可能性抛给我一个人。

但我没有告诉他,你不能承诺,我可以。本打算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告诉他的。这样也好。

///

青年突然造访,盲目地转了街区,最终又回到了少女的面前。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打算等他喘过气来再说什么,最近经过这里的陌生人太多了,她可不能一一去说明情况——况且这个人的脸,见都没见过。
“迷路了吗?”顷刻间,青年看见了她,少女高傲地站在那里,保持戒备。
“是的,就在不久前我是这附近的住户,但是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了……更糟糕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请问你有没有地图?或者帮我带带路?”
他走过来,很高,面容清秀。少女再次确认了一下,的确没见过这个人。
“没有地图。带路的话,得看你的目的地了,稍微远的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他驻足思考了一番。“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我要去哪儿。能不能稍微带我在这附近转转......?”
“这是在搭讪吗?”少女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她没感到恶意,可是必须警告一下对方。“我养了一只狗,如果它愿意,我倒是能带你四处转转。只是,那孩子已经咬伤四个人了。”
“不……打扰了,抱歉。”说完,青年转身就走。
“等一下。”这一回,她主动迎了上去。“虽然还不能完全相信你,但是起码要让我知道名字吧?”
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个狗屋,中间还隔着一道门。少女的手臂微微举着,爱宠,或者猛兽一时不会冲出来,她四分之一的脸埋在阴影里,并未完全回过头去。
“名字……”
“名字也忘了……是吗?”手臂放下,由另一只手抓着肘部。青年点点头,少女放下心来,决定先将这个秘密藏着。她不顾青年焦急的张望,推开大门问他是否要进来坐坐。
“这里天气一直很好,你不用急着赶路,喝口茶再走也无妨。”她笑着说,全无刚才那般拒人千里。任何一个青春期的青年见到这幅姣好的面容,也很难不动心,可是青年脸也没红一下,就连跟着她走进去,她知道,那是出于礼节。女孩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灵魂,充满了蓝色的雾。她垂下眼睑,伸手关上了门。
和窗外阳光灿烂比起来,屋内却阴冷而黑暗。她解释道,点灯怀了很久了,一直没法修,一路带着他来到满是灰尘的桌子前。
“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倒茶。你饿吗?”
听到“饿”字,青年平和的脸这才有了一丝起色。他点点头,略带一丝为难。很饿,他说,双手不由自主地盖在肚子上。
“我这里,吃的可不多呀……”少女若有所思。他马上说没关系,我不挑剔,哪怕是树皮也能吃下去。
“那可不行啊。再怎么寒酸,也不至于用树皮来招待客人吧。”屋子的主人一蹦一跳地走了,回来举着一托盘的面包,外加一壶茶。青年以惊人的速度扫光了一切,显然还不够。
“我再去拿就是了。”
青年想道谢,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的名字啊……我的名字,可不能随便说出去啊。再说,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却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不过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会想起来了……很快。”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走了。
但是再也没有回来。
青年等了很久,屋子里很暗,没有时钟,他无法确认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能悠闲地坐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他还急着赶路。于是青年站起来,摸着扶手慌慌张张地往下走。老旧的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来的时候只上了一层楼,现在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楼梯就像一个巨大的回旋迷宫,他走啊走啊,摸着扶手的掌心积了一层很厚的灰。青年仍然没能逃脱。
难道是走到地下室了?往上走,轻而易举地便来到了方才呆的二楼,中央搁着桌子和椅子。没有三楼,他被困在这没有出口的房子里了。
窗户,还有窗户。可是这见了鬼的房子,就连窗户也是被钉死的,唯独有一间卧室的窗可以动。青年使上浑身的劲,木制窗户被推开了一点,再用力,楼下传来了狗吠的声音。这里应该面对大门,只要完全推开,他便可以从此处跳下去逃走了。就是猛犬的存在有些麻烦。
青年用力撞着窗户,狗吠声越来越响了,不知何时消失的少女又重新映入眼帘,她说,就在这里面,身旁还有一个人,被另一扇没能推开的窗户挡着。狗吠似乎是冲着新来的陌生人,而不是他。少女推开了大门。
“安静点,阿诺德,他不是敌人。”
阿诺德乖乖地闭上了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说他在这里面?确定没有跑走?”
“稍微耍了点小把戏,就跟这个街道一样,走不出去的。”
四周阴冷的空气不断涌进青年大脑,他开始后退,跑去楼梯边。陌生人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平静,蕴含着不得了的力量,他双臂一阵疼痛,渐渐地,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臂向外渗,凝聚,流淌。青年奔走在螺旋的迷宫中,说不清是在向前跑,还是逃离,他渴望碰到已经腐朽的大门,身后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他跑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仍在黑暗之中。
走不出去。现实令人沮丧,他只好疲惫地往回走,回到牢笼一样的二楼,却发现,周围有一点微弱的光。不知谁在这里点起了蜡烛,他看到了地板上的血,被踩成了一个个脚印。指缝中还不断地滴着液体,滴答滴答悄声融入房子,成为它的一部分。青年如梦初醒,撩起衣袖——伤痕,伤痕,伤痕,到处都是。
屋子中央,除了桌子,椅子,青年,还有另一个人。他穿着白色的风衣,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转过身来,脸也似雕像。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上面的人长得和青年一模一样,几个星期前,杉本玲美曾夸赞过这张脸。
现在,他们隔着11年,重新面对面了。空条承太郎透过它,看到了对面的一根蜡烛,即将燃尽。

 

 

 

*青春伤痛文学系列(。雷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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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太郎再没多说过什么,仿佛醒来后,他们又回到了一同坐在车的后排,隔了层衣物,又相互交换体温的关系,好像哪一句话都是多余的。上学的坡道前很安静,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只有笔摩擦纸的声音,电视游戏已经很久没开过了,他们一同靠在树荫下的栏杆上,各自心不在焉。蝉鸣把太阳往西边拉,拧开路灯,斜了影子,花京院走在他后面,仔细地数t恤上湿透的形状,直至它们消失,就刚好到家了。他唯一的朋友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合上花园小门,身后忽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花京院回头,承太郎离得很近,直直地盯着他,然后睫毛下垂,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帽檐下满是沉默。花京院摇摇头,只让他快点回去,别让母亲等的急。

暑假只剩了一半的时间,一切照旧。世界的音量越来越小,栏杆上积了一层的灰,花京院告诉他说开学后就回老家去读书了。

回去也轻松点。他说,搁下书。对面的青年依旧在誊写,没事一样地,永远都这个样。

难道你就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么。别装了,第四行的文字抄到第三行去了,你的笔在发抖,表情也痛苦不堪。忍着很辛苦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靠过来,让我看看你一直望着我的眼睛。

哪里都是湿润的,身体是湿润的,口腔湿润,眼睛也湿润。窗外的雨水落在眼眶里,流出来,承太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雨天,却没伞,他冲进大雨里,湿了一片胸膛。

但最后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床铺如台风过境一般狼藉,花京院满身痕迹地睡了过去,他还醒着,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雨渐渐小了下去,今年夏天蝉鸣消失的特别早。明年的那批还埋在土里,或许已经被水淹死,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就像他未成熟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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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让医生先出去,好进行接下来的讨论。

门掩上了,不会有任何人听到我们的谈话。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伴随着呼吸机的轻微震动,一切都无比静谧,窗户开着,外面的阳光让半透明的窗帘打上一层柔光,仔细听还能捕捉到不远处的一些欢笑。听上去充满了生命力。

“承太郎,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花京院躺在床上,他无论如何也坐不起来,只能用多一个枕头将脑袋垫高一些,薄薄的嘴唇一张,我便低下头去。他的声音像炉子里最后燃烧的火焰,没有一丝气力,在剩余的炭上嘶嘶挣扎。如果我不说点什么,马上就要熄灭了。

但是我决定不了任何事情。我们一起旅行,从日本到亚欧大陆,换着各种交通工具前行,穿越沙漠披荆斩棘,一路上打败了很多敌人,负伤累累,甚至于在开罗,我已经把对母亲的威胁消灭了——但在这个病房中,我决定不了任何事情。

“你来做决定。”斟酌了一会儿,我开口道。“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和父母说一下,我是说......最好与他们道个别。当然你不想让他们伤心也可以,我可以把你送过去。”

花京院点了点头,发丝垂至瘦骨嶙峋的脸上,小声地告诉我,昨天已经说过再见了。然后他闭上眼,眼眶深陷,睫毛狠命地颤动着,最终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好。那我去叫医生。”

我没有丝毫的停留,马上站起身。炉子还在烧,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在这里多说一点话。我的母亲已经完全恢复了,打算很快过来看他,现在应该在庭院里晾床单吧,今天的太阳不错,傍晚时分就可以收好叠起来了......这些花京院都不知道。

同样地,我也没有和母亲谈论起有关他的事情,我们之间弥漫着沉默的气氛,没有能够交谈的话题。她大约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偶尔说,明天天气将很好,我想去看看典明,第二天她收拾碗筷,又重复了这句话。天气接连晴朗了很多天,蓝天白云没有一丝阴霾,它们都吹到了心里,病房进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没有笑容的,他们推着药剂仪器来往,没有跟我说过话。

很快,病危通知书就批下来了。

医生从门外进来,仿佛预料到结果那般,他没有一句劝说的话,便从箱子里掏出酒精棉球和一根针管。

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护士在半小时前就拔去针头,把最后一包输液袋带走了。花京院输过液的手臂还裸露在空气中,医生抬起来,用浸泡过酒精的棉球在上头打着圈,又用干净的棉球擦去。

我走到床的另一侧,握住他被睡衣包裹的手臂。那上头同样斑痕累累,我只是握着,又将他额上的发丝完全捋上去,手掌盖着额头,好让他安心下来走完最后一段路。

“别怕,我陪你。”

针头完全没入血管中,死亡缓缓埋进花京院的体内。他痛得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承太郎,谢谢。”

“嗯,睡吧。”

我最后看了一次他紫色的眼睛,手掌划过眼脸,他安详地闭上了眼,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小,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过了会儿,医生看着腕表,朝我点点头。

“再见啦......”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喉头哽咽,生怕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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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永远留在埃及的花京院活了下来。他和承太郎见得不多,十七岁的情愫没有后续,除了从埃及回来后第二年给同伴补办的葬礼,以及之后一起去扫墓,就只有偶尔的上床了,但是没有任何更多的交集。这之后,花京院成为了极限运动爱好者,而承太郎则正经地搞海洋研究。

承太郎30了,贺莉只催过他一次结婚,他的态度模棱两可,说自己在等一个不太可能的人,恋爱他谈过,不行,一个人生活惯了,忽然多一个外人,就像往齿轮里塞一张木片,怎么都运转不了。

贺莉听说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这件事,偶尔问起花京院,承太郎调出他的社交账号,给她看他在世界各地的照片。

花京院又去潜水了,他曾经说过,如果身体承受得住的话,很想只身一人潜进马里亚纳海沟,后面的话没再说,烟飘到天花板上,承太郎隐约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多问。没过多久他就去付诸行动了,没带氧气管,一个劲往下扎,气胸住院。
当然这并不是第一次,总之承太郎憋不住了,他去找了花京院,想跟他谈谈,但是不知道从何谈起。从埃及回来后他们还是朋友,或者炮友,都活着而且活的不错,但始终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花京院说,如果你参加我的葬礼,可不能用这个表情,也不能像去见阿布德尔和伊奇那样,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应当接受并释怀。

承太郎说,那我怎么跟我妈交差,我对她说我在等一个人,我难道要挽着他,走到你的坟墓前,指着你的照片跟她说,这是我等的那个人,现在他死了吗?

花京院说不要用你的希冀来要求我,我的生命只属于我自己,这么说自私了些,但我曾经想过要自杀,尽快结束这条捡回来的命。水果刀在手腕上化了几条线,血滴都没冒出来,我把他对着自己的肚子,又始终下不去手,你瞧,人性就是这么卑劣,只要死了一次就贪图着每一口重生后的空气。

我不可能要求别人来帮助我完成这件事。后来我去游泳时,爬上了最高的跳台,脚底一滑落进水里旧伤复发,很疼,但是我却得到了救赎一样的失重感,包括后来潜水获得的窒息,沙漠里的炎热,雪山上的严寒,几近晕厥的干渴和饥饿,这些最极端的感觉,竟然是我觉得最亲切的。
我大概得病了,得了一种怪病,并一直医治不好所以,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停止这项运动,它让我感到生命的存在。你来找我谈话,我只能告诉你,这间病房囚禁不了我。

承太郎无力地说但是还有人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花京院说你不该等我,我的人生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封死了,而你只要抬头看,前面就是晴天。故步自封不是你的性格。

承太郎说,没人可以阻止我,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花京院没说话,他感到心脏处有一阵细密的疼痛,那是从一九八七年的篝火旁传来的,他们拥抱在一起毫无章法地接吻,这个场景完全可以在此处再现一次,只是有点苍白。他们亲密接触过很多次,但都越来越冰冷了,即便如此,承太郎的嘴唇还是贴了过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承太郎抱着他,似是在挽留,也像是恳求。

临走之前花京院说,我答应你,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如果你还可以继续等的话,不差这点时间吧。
承太郎回头对他说当然,早点回来。
然后花京院就在雪崩里失去了消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墨菲效应吧,求死时一次次逃生。终于得以鼓起勇气的时候,生的温度被冻僵了。

被埋在沙子里和大雪里究竟有什么不同?承太郎想问问,但是永远没有机会了,除了北风穿过石头缝的声音,整座白茫茫的山随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安静了下来。

///

两小时前,承太郎摔门而出。震天的声音引来邻居阵阵探头,这栋公寓隔音性能非常好,大家都像受了惊的野兔一样,走廊上的尽头只有一个行走的白色身影,仿佛和暴风雨毫不相干。
花京院当然不会开门,不仅如此,他也不会去追那道高大的影子,低头道歉求和。就在承太郎握住门把前,他们激烈地争吵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是一个周期性的活动,至少一周一次,伴随着两个男人爆发性的力量,每一次这种即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仇恨的战争都要留下很多耗损品,等待他心头冷却后徒手拾起,清空。花京院会主动承担这个责任,多半是因为他内心罪恶感喷涌,剩下那办把自己关在房里,之后要做的,便是收拾干净,被碎片刮伤的手推开满屋子的烟味,穿过腋下。无言的和解。对于他们来说,对于花京院来说,这一套流程毫无疑问是出自爱情,有的人沉浸在爱情里喜欢关爱,而他们似乎更倾向于伤害后的和解,再脱掉衣服证明自己的感情。打碎东西的夜晚,拥抱有如勒紧咽喉,亲吻用上牙齿,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十足的力量和爱情,更加引发了花京院心中那股天生的嗜虐心——对自己,也对承太郎,好像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分开,永远地分开。
在最初同居的日子里,花京院试图掩盖那糟糕的天性,竭力维持着承太郎对他着迷的那些特质。在交往前,保持这样的特质是受精期的雌蕊都会做的,他本能地释放出吸引的气息,但在交往甚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后,却相当消耗精力。他一面渴望爱抚一面工作,一面期待深夜的到来一面翻动蔬菜,直到卧室的灯光熄灭,花京院攀紧承太郎,觉得自己是普绪克,爱人强壮,又隐匿在黑暗里,头颅一路向下,含住让他哭喊出来的脆弱的的部分,一直折腾到天亮,承太郎完好地睡在旁边,搂着他,很完美的一个早晨,他们在一起,住在一起,相爱又谦让,互不干涉太多,无论在哪儿都表现出极好的相性。花京院知道这些,却更为忧虑,再精湛的挑逗也无法消除这层隔阂,他开始分神,承太郎的嘴唇接触过来,甚至可以计算出停顿的时间和亲吻的力度。一切都是平稳的,循规蹈矩地相爱是许多女性的定心丸,花京院既非女性,也更倾向于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他不满足于此,甚至担心激情流失,即使还有爱情,那也像在太阳下暴晒过的海绵一样变得干瘪,轻轻一捏就碎。
有了烦恼,之前维持的精神力岌岌可危,它首先打碎了一个盘子。吃早餐的承太郎被吓了一跳,根本没有表现出一点负面情绪,这无疑像一场地震,房屋轰然倒塌,花京院的脾气越来越差,好在他还懂得一点点释放,一点点刺探底线,他不敢想象一次性爆发会是什么后果,但是承太郎的包容力比他想的要好那么一点,花京院绝望而窃喜,在下一次的矛盾里多添一些冲突,终于让承太郎如愿以偿地愤怒了一次。他的嗓门是那么大,以至于花京院以为自己玩过火了,情不自禁地用同样爆裂的情绪回应。这是他们第一次争吵,内容不重要,结束后便忘了个七七八八——但让人沉醉。所有情感集中在一个只可通过蚂蚁大小的出口流出去,浓烈而专一,这是他们在其他领域体会不到的时刻,多少句情话也无法熬制得这么稠。心脏沸腾,气泡破裂水流一地,熄火后无比困乏。花京院爬上了床,比以往都早,关了灯合上眼皮,还没沉浸到梦乡里,一只手伸到被子里,若有若无地轻抚他的上臂。是承太郎。一瞬间,隐秘的兴奋感充盈,被子里多装了一个人,花京院无比清醒,头脑晕沉,飘飘然与承太郎一道腾到了半空中,在那里感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爱抚。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时候,他们相互追逐对方。麦田的香气让人觉得很新鲜,花京院不知疲倦的奔跑,承太郎紧随其后,又一起倒在柔软的金黄色中。太阳似乎永不降落,任由他们戏耍。花京院把承太郎的嘴角咬的出了血,他心疼,又狂热地舔舐,妄想着一个巨大伤口都由他来治愈,将铁锈的味道吸食殆尽。这一刻,没有人比他更爱承太郎,即使上帝也应当这么认为。

///

花京院哆嗦地开了门,跌跌撞撞走进屋子,灯也没点,兀自在电视柜下翻找。可哪有什么药,他扑向冰箱,里头毫无生活气息,他仿佛站在一个散发着冷气的棺材前,等待自己死亡。

没有药,吞噬神经的疼痛从陈年伤口里倾泻而下,砸得他眼泪痛快流了一地,胃里翻江倒海,几日没进食,剩下那点酸在大风大浪里搅和,被吐得一点也不剩了。他躺在马桶边上勉强按下冲水键,很想喝酒。

我不该打开邮筒。尽管垃圾邮箱筛掉了一切花京院不想看到的东西,但还有另一手,在现代社会几乎快消失了的通讯方法。几天前他偶然打开了楼下的邮筒,没有广告传单堆满溢出的感觉,生锈的铁皮盒里只躺着一份小小的卡片。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花京院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神经中枢绞在一起阻碍了思考的流畅性,最开始起反应的竟是眼睛上的两条伤疤。止痛药早已停了很多年,因为不起作用了,再有便是,极少有能让他旧伤复发的因素。

空条承太郎就是那几个因素中的一个,以后这个范围还将加入他的家庭。挚友一丝不苟地送来双保险的结婚请柬,花京院应该对这份重视感到高兴才是。不知怎的他想象出承太郎穿礼服的样子,白的适合,黑的也适合,领结打上的脸却不大真切,只能凭想象安插一张很多年没见过的面孔。这无论如何也不是挚友会有的失误,尽管他自己一直那样认为,中间也隔了将近十来个春秋的时差。

更讽刺的是,承太郎从未亲口说过这两个字。他的挚友迈开长长的双腿跑到看不到的前方去了,不但成家,未来还会有数目未知的子嗣,乔斯达家的后代向来勇往直前,所有人都会向前看。除了花京院这个外人。

他甚至连跟着一起走的资格都没有。

///

“你会爱我多久。”

“永远。”

第二天花京院就消失了。所有物什都在,冬天的风撕烂窗户,让一切蒙上一层冰冷。火柴很难点起一根烟,承太郎努力了半天,一些雪飘进了嘴里。他没有冲出去,直至几小时后spw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才披上外套,关上老被吹开的门。

冰原仿佛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无数上古生物,可能会威胁地球的细菌病毒。暗流涌动的死亡漂浮在黑暗的各个角落,有时候和他挨得很近,就在脚步下方几米的位置。冰面上有一些逃窜的脚印,很乱,最终都指向一个方向,它们带着承太郎来到一个三角形的冰窟窿前。

你得负责。他吐掉一直咬着的烟蒂,这样想。

花京院醒来时,失望地发现自己不在冰层之下。暴风雪让车身剧烈晃动,他很暖,身上盖着外套。承太郎着黑高领毛衣坐在驾驶座上。他很不满,继续装睡,转动身子才发现,潜水套装已经被换下了。

“你醒了。”

后座躺着的人保持沉默。花京院还沉浸在那个寂静的世界里,没有风,没有空气,没有生命,没有承太郎。

听不到回应,承太郎转过去,盯着他依旧发紫,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笼子把你装起来,套上链子,你才肯停止?”

“不,你不该来,你也不会把我关起来。”

“……”

花京院把脸遮着,问:“暴风雪开始多久了?”

“十几分钟。”

“所以我才说,你不该来,我没有要拉着你陪葬的意思。”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话题终止。他们暂时避开对方的目光,一声浓厚的叹息划进耳朵里,然后是一句我爱你。

永远。

承太郎痛苦地闭上双眼,他无法祈求,除非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找一个笼子,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当然知道花京院想说什么,我永远爱你。

“我同样热爱死亡。”

 

 

 

*最雷的两个来了,分别是备考学生承x站街花以及犯罪,都没写完,反正就发出来玩玩,能接受再往下看吧。

 

///

空条见过那男人几次,每次都领着不同的人回来,或清醒或喝醉,但没打照面。有时他在看书,一阵激烈的动静冷不防地打断了集中力,空条不得不退出房子,透过墙壁的声音却还千回百转地追着,直到被楼下的哭闹和争吵淹没,他才透过些气,去附近走一走,回来就安静了。当然也有凌晨三四点不消停的情况,空条很想过去敲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了,手却拽着被子,企图捂着脑袋万事大吉。然而并没有用。

男人,也就是对房住客,姓甚名谁他不知,职业大概整栋楼都知道了。但是人们都很忙,忙着在城市底端的夹缝生存,对房的红发男人只是其中一个,空条也是,当初他选择住进这里的时候,楼下红墙上挂着的牌子还在——“吉屋出租”。空条背着一背囊的书路过这里,抬抬头,墙与墙之间全是晾晒的衣服,散发着霉味,巷子狭长,潮湿且暗无天日。此处租金最便宜,他便搬了进来,无暇顾及其他,哪怕是归来疲惫至极对房正在办事的时刻,空条也没说过什么,拉开门摔得震天响,其余时间,这里的住客大多是既冷漠又相互包容的关系。

反正忍过这一年就好。空条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备考里,即便住得久了,见到也懒得打招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观察。日子枯燥无味,男人的形象倒是一天天丰满起来,他抽烟,发型品味奇特,除了职业不见不了人别的也没什么,但本人毫不在意,没事做便蹲在门口一根一根地抽。看起来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甚至有点冷。或许屋子里还住着另一个人?反正,无论多吵,空条还是一次都没去敲过门,来开门的肯定不是他,或者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鬼才知道是什么样,那些带回来的人也知道,他们形形色色,是唯一会来这栋楼做客的人。中年妇女闲暇时凑在一起免不了嚼舌根,什么昨天的不行,今天的技术不错,能赚多少啊。有时冷不防地投一颗流弹说,该不会对那学生也出手了吧,哎呀不得了不得了。长篇大论完毕一通咂舌,又各自散去。这流弹伤不了谁,只能徒增烦躁,空条用力蹬着楼梯,妇女话题中心就坐在门口,他用最快速度开了门,还未关门,对方先开了口。

“你有打火机么。”

四下就他们俩,明显,红发男人是在对自己说话。空条想都没想就摇摇头,他又问,你多大。两句毫不相关的话,但年龄总不能用摇头或者点头回答。空条干巴巴地说了句,17。

“那你下去帮我买个火机。”

说罢,红发男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空条根本不想接,也不想下楼,他抗拒许久,决定进屋找一找是否真的有打火机。于是门开着,红发男子一手撑着脑袋,手肘倚靠门框,衣服最上面几个没扣,衣料垂下去,露出一片胸口,零星布有痕迹。空条只回了一下头,中年妇女的话清晰地回响起来。

“该不会对那学生也出手了吧。”

烦躁趁着冒了一个头的势力迅速蹿上来。空条停下手中的活,头也不回地说没有没有,我还有事,你自己下去买吧,语气很不耐烦。红发男人还算识趣,没追着要他下去跑腿,把门带上,留下一句打扰了。空条原地坐了很久,心脏砰砰直跳,他们第一次交流就这么结束了,他从未想过会有说上话的时候,也没想到红发男人会主动开口。自己的反应绝对称不上令人愉快,但绝非出于负面评价,只是任何一人都无法平静面对一个吵醒自己许多个夜晚,又在别人口中莫名其妙扯上奇怪关系的角色。只是这样而已,他如是想到,并祈祷没有下一次对话的发生。

///

K确认自己被盯上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周。每隔几天,补习机构外总会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浑身漆黑,包括拿着手机的手也包裹着漆黑的皮手套。

“找到他了。”那个男人这么说,声音很轻,好几次K回头去看,补习机构的人都已经走光了,他找到了谁?不知道。K撑开伞,雪还在下,男人的肩头积了厚厚的一层,看样子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冬天,K把自己上半身裹得很厚,露出的膝盖冻得通红,踩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家。他肯定想不到自己高中后个子会飞速增长,超过同龄的男性,就像他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那么高的人一样。可是那真的无所谓,同龄人都有期盼着自己长高的人,他呢——单手拉开和式拉门,家里一片冷清,暖气都没开。

有的大人在雪里等孩子几个小时,有的大人在外面玩乐,无心顾家。这个想法很快地从他的意识里滑过去,不值一提。K 没有恨,虽然他必须承认男人肩上的积雪压在他心里,但是他不孤独,绿色的“朋友”已经自动打开了灯和暖气,关上了门,身子暖下来之后,困意打败负面情绪。K爬床闭上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话,这个冬天的确和以往的一样萧瑟平常。K起了一点好奇的心态,上课的时候会偷偷撇一下窗外,并大致摸出了男人出现在那里的时间:周三晚七点半,他们九点半下课,这意味着男人要在那里站上两个小时。这还不止,某个周三他故意在教室里写完了所有作业,直到指针指向了十才走,中途K一直在往外看,并没有一个孩子在男人身边驻足,他的目光仍然盯着剩一盏灯的教室。

难道在等我?K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自己并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呢。他慢悠悠地下了楼,却心虚地赶在看到男人的脸之前撑起伞,多亏了这场雪,伞挡住了男人的视线。也许是错觉,K感觉背后火辣辣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得很远了才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已经不在了,但火辣辣的感觉没有消失,就像是长在他背上似的。另一方面,K又在期待看到那个男人,尽管他的脸被一顶黑色的帽子挡去了大半,看上去不是什么好的角色。他仍然期待。

连续好几个周三,K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故意那么做,也因此确认了男人在等待的确实是自己。几周前的积雪早就化了,为下一场大雪做着准备。离春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K的心却充满了奇妙的喜悦,将会到来的新年和元旦他不期待,尽期待着他们会说上话那天。虽然老师教育说,如果被奇怪的大人盯上了一定要报警,但K心里的危险警报只是不停地沉睡,反而在每周三晚下楼的时候才会成为心跳声,砰砰地即将跳出胸膛。没有伞的掩护,K尽量平静地从男人面前路过,眼睛一次也没有瞟过去,仿佛当那里没有人存在一样。令他失望的是,在补习机构回家长长的一段巷子里,从来没有响起过属于第二个人的脚步声。他频频回头,只有野猫飞快地掠过。

男人一次也没有跟上来过。若不是雪化了,K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长在了雪里,却一次也没有思考过,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期待这样的事情。

K不是没被盯上,或者跟踪过,对方不是肥头大耳就是油光满面,他们盯着他有些紧的背带裤裤裆,用眼神将他大腿摸了个遍。有“朋友”在,K不害怕这些人,他抱着玩的心态放慢步调,等着猎物走进巷子里,快碰上的时候故意走快些,就这么时快时慢,鱼几乎没有不上钩的。那些人往往还没走出巷子,就会被一股不可抗吊在半空中,普通人遇上这样的事只会大声求佛拜祖宗,涕泗横流,还发誓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然后就会得到解放,从半空中重重摔到地上。初中生还没有太高的身体看起来再无那般美妙,发红的膝盖和手肘流淌着邪恶,眼神藏毒,完全是一个小恶魔。其实K已经不会再做什么了,那些磕得头破血流的角色却不会再扑上来,而是反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久而久之,这没有路灯的羊肠小路便是K一个人的地盘了。

说到底,这种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要成为一辈子阴影的事情,对于K来说竟是一种玩乐。初中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K尚不具备分辨能力,还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已经发育了,自然不是什么初生牛犊,“朋友”的存在让他明白自己是被特别眷顾的,托它的福,K没有领教过什么是危险,也因为孤独未曾体验过正常的快乐。经验带来的模糊界线,使得被一个陌生男人等待变成了一种弥补,弥补了每一个家里黑暗冰冷的寒冬黑夜,弥补了他内心深处,还属于孩子那块的期许。K说不清身体里草长莺飞的情绪从何而来,又将去向何处,按照他简单的理解,男人是猎物,即使不是也是偏向那边的,可他的形象又令人联想到正义,这使初中生犯了难,倘若男人对他没有欲望,又怎样才能够将对方引上来?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并不是要找的那个孩子,失望地离去?

那样的话,K会比他更加失望。所以他选择自己凑上去,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他是否意识到,这已经超出了原则。

帽檐下的脸很英俊,阴影将轮廓衬得更加深邃。第一次,K凑了上去,离的很近,并忘记了自己要说出口的台词,他打着伞,张张嘴,被那双绿色的眼睛赌得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目光包含了很多东西,惊讶,温柔——一点也不正义凛然,也没有长辈注视晚辈的慈祥。K暗自欣喜,他赌赢了,男人和所有猎物一样有着一样的想法,虽然是自己发现的,但他毫无排斥,甚至换上了以往在巷子里钓猎物时的表情,只要他这么回头一看,那些想中途退出去的人又疯狂地追了回来。

男人狠狠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恢复冷静。

“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他说,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伤害你。”

他从站的位置走了出来。什么嘛,脚底没有生根嘛。K这么想着,收起了伞。至始至终他没有回一句话,就跟着男人走了起来,走到一辆车边。男人打开后门,不急着让他进去,而是探头进去说了一点什么,司机便从驾驶上走了下来,消失在视线中。车子没熄火,里面很宽敞,还很暖,K本能地上了车,伞上的雪融化了,弄湿了一小片地毯。

“对不起…”此刻,他又显得像个小孩,为了一点小事手足无措。男人摇摇头,脱去他的书包和外套,K才反应过来,对方没有走进自己的巷子,反而反客为主,让自己上了他的车。

“我不会伤害你。”男人又说,双手穿过K的腋下,把他抱在自己身上,胸膛贴着后背,像舒了一口气那样,手臂紧紧圈着他。

 

 

 

没了!以后接着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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