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cp承花本工事中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转载

【承花】Stay gold④~⑧+番外

*五部动画化奶活了,手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由于p站那边有太太开了先河,就提前把cp的承花本子解禁了吧。五部都来了六部也不会远了 

*现pa,年龄操作,大约是17x27

*前文:


>>>>> 

翻到第三本杂志的时候,花京院母亲的脸仍朝着窗外。贺莉不动声色地收起杂志在一旁静静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反应过来,问贺莉刚才讲了什么。贺莉回答道,喝的茶已经续杯三次了。

“抱歉,最近家里有些事……”

“我知道,都写在脸上了。”贺莉点了下花京院母亲的额头。“不妨说来听听?”

“是我家孩子的事。”

“典明?”

“上个月被送进了派出所……那里的人说他在外面打人被撞见了。”

“我不太相信典明会无缘无故动手攻击别人,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面对朝夕相处的孩子,做母亲的肯定不会相信外人所言。但警方说出来的话毕竟还是比普通人有分量一些,花京院母亲几次问儿子打人的理由,他表现出的抗拒远超出她的想象,也就不得不去思考自家儿子是否真的做了出格的事。

“我很后悔当初用那样的语气质问他,典明原本不算个特别亲人的孩子,这件事之后我们之间愈发疏离了,想找个机会好好谈谈也十分困难,大约也和青春期有关系吧,我儿子他上初中开始就不太愿意跟我分享心事了。”

“有向其他人打听过这件事吗?”

“试过了,没有什么用。大家都知道他打人这件事,却不知道受害者姓甚名谁,到头来像典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我还在为他辩护。”花京院太太还表示派出所那边一开始就没打算透露任何消息,即使她想以监护人的身份对受害者家属进行道歉赔偿也不行。

“那就奇怪了……监护人的存在正是为了监督孩子的行为,若是承太郎被欺负,我肯定第一时间找对方的家长。”

“道理是这个道理,既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也不能去猜测什么。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我更担心的是典明自身,最近他让我觉得十分陌生。”

 

 

 

桌上的茶杯满是烟蒂,灰白色的烟不断往上冒,混在脸上的汗水里流下来。青年擦了把汗,看着被染灰的袖子,小声地叹了口气。这是他进来两个小时里第一次给出反应,审讯人像发现什么大事一样激动地拍着桌子,让他从实招来。

“我跟你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审问室十分昏暗,只是在一个微妙的地方开了扇小窗,午后的阳光全打在审讯人的脸上,而被审讯的那一方则处在阴影里。布光倒十分讲究,可实际上,这里只是一个充满烟汗味的狭小空间,花京院已经被关得有点不耐烦了,干脆闭上眼睛消磨时间。

“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谁让你把眼睛闭上了!”

“抱歉,被你们关得太久,我有点累。”青年如实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动不动把人关起来,手段也太差了点。”

话音刚落审问室的门便被打开,顺便带了点新鲜空气进来。一个中年警官说到换班时间了,里头的人却不太愿意出去。

“就说大部分招供是你问出来的,不会因为这个打破你这个月的审问记录,放心。”来者如是说,那人才终于扯了扯领带,给了青年一个算你走运的眼神,走出污浊的房间。

“如何,年轻人,不好受吧?。那是我们这里业绩最高的家伙——当然,手段也比较,嗯”花京院低着头,并未打算理会他的闲话。虽说换了人,这群吃公务员饭的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只要闭口不谈,他们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废物。

“不过,手段如何轮不到你来说,在工作的地方,业绩摆在那里就是业绩,比一切事物都有说服力。你要晚一点进来说不定就碰不到刚才那个了,因为他下个月要升官。”中年警官打开一本笔记本。“先不谈这个,来转换一下心情,说说你的个人信息吧。”

“班主任就在门外,我也穿着校服,这么简单的事情凭你们的新希望直接就能调出来,何必问我。”

和刚才的比面前这个简直算活菩萨转世,但青年不肯轻易相信在这里的任何人,他语气轻蔑,试图撕下对方的面具。果然,中年警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可不行啊,年轻人,你换位思考一下,是你犯错而非你的班主任,再者你能说出口的事情我去问别人,会显得我这个老手像个新来的……”

“……高中1年D班,花京院典明。”

“这些倒是知道。”

“……”名为花京院典明的红发青年觉得自讨没趣,重新躲回阴影里。他脸上受了伤,嘴上的淤青还很新。中年警官问他疼不疼,花京院摇摇头。

“被抓之前受的伤?”青年点头,中年警官跟着记录在本子上。“接下去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你们抓错人了,我只能这么说。”

“‘在案发现场揪着另一人的领子往他脸上挥拳头’,刚才我看报告是这么说的,这没假吧?”

“……是这样没错,但他先动的手。”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中年警官漫不经心地翻着报案人的记录,抬起眼皮看他。“监控录像可不行。”

“为什么?”花京院一改冷漠的态度,手肘搁在桌子上,靠近审问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和严重性。“我记得那里有摄像头啊……”

“摄像头和证据之间的联系并非是绝对的。或者说,那里确实有摄像头,但拍摄下来的内容有没有用还是要看人。看你右上角”花京院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继而环视四周,地上不乏磕碰的痕迹,大约和椅子的残破有关系。角落里还堆着一两个针头,看上去前不久才使用过。

“这就是刚审问你的家伙业绩高的原因,因为你是学生还未成年,做的事也不过是打架所以姑且逃过一劫……别惊讶,手段是非法的,不过这也证明那个摄像头根本就是个摆设,毕竟招供越快效率越高,局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说……”

“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见花京院不语,中年警官继续说:“和你不同,不是单纯看起来的问题学生,简单点说他父亲是这附近私立学校的校长,局子里很多人挤破头想搞好关系的对象。”

“那你?”

“我家孩子已经上大学了,没这个顾虑。”说罢,他点燃打火机,立刻招来花京院不爽的眼神。“你最好考虑下自己现在的处境,要么继续关在这里,被其他人审问。要么现在招供自己打人的‘事实’。”

“照你的话说,他们根本不在意真相,更何况调取录像。”中年警官点头,青年把红色刘海梳至后脑勺。“荒唐至极……”

“还有更荒唐的,他会被完美地保护起来,隐藏一切个人信息。你招了,我也不会为难你,这事就算结了。至于你的清白,就看那个报案人嘴严不严实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你不会受到保护处分,这影响不了你的前途。”

“什么叫‘好消息’……日本公安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

“你还是太年轻了。”中年警官将烟蒂狠狠摁在茶杯里,咳嗽几嗓子,从笔记本中拿出一张表递去他面前。“讯问记录我会尽量写得模糊,把你的证件给我记一下,在这里签个字,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

青年踟蹰许久,在内心深处做着斗争。终于,他妥协地拿起笔,掏出学生证,在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纸推向桌子另一边。

“战略性撤退而已,别搞得那么沉重。如果谁质疑你,就去讲清楚,若说不听就罢了,省得浪费口舌。”

“按您说的,今天跟我说这么多完全是在浪费口舌。”

“非也。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和被你打的家伙扯上关系送进来了,个个都争着喊自己是无辜的,你没闹也还算听得进话。”中年警官麻利地填好表,归还个人证件。“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世人眼光比事件本身更容易让人动摇,希望你之后能承受得住这些。”

“借您吉言。”花京院站起来活动了下胳膊,不以为然地说。

 

 

 

贺莉按下花京院家的门铃,没有回应。看看时间,这个时候花京院家太太应该还在买菜,她正思考着要不要去附近转一转消磨时间时,门开了,花京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说了句您好。

“呀,典明!”贺莉发出惊喜的声音,忽然自觉在别人家门口前这样太夸张了,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地问她能不能进去。

“当然可以,请进。”红发青年拉开大门,邀请贺莉入内,看起来花京院家太太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花京院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有些羞涩,一半出于不擅于拉家常,一半出于许久未见的陌生感。好在他对贺莉在车站前买的樱桃派十分感兴趣,盯着包装盒双眼放光,在贺莉趁热吃的建议下忍不住拿了一小块出来。

“阿姨最近减肥,就不吃啦~”若是自己的父亲在场,肯定要吐槽女儿到中年还在对着十几岁的青年抛媚眼。可偏偏花京院对贺莉有股天生的亲近感,对此毫不介意,于是贺莉在餐桌旁坐下,趁势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一些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怎么行,一直贴着ok绷对伤口不好,可以让阿姨给你检查一下吗?放心好了,我经常处理自家孩子的皮外伤,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什么,孩子?”此话一出,花京院立刻有如被雷劈(虽然是在别的频道),之后的话只听进去了一些,什么孩子叫空条承太郎,今年六岁,等等等等。贺莉讲起儿子就滔滔不绝,花京院母亲回家的时候她才讲到承太郎学走路时发生的事情。

“你们聊你们的,晚饭我来准备就行。”花京院太太提着一堆菜进了屋,看样子是在纠结好友吃什么在菜场逛了很久。

“好——”贺莉元气十足地回应,像个十几岁的少女,她重新坐下,问自己刚才讲到哪里。

“您说承太郎在草丛里追蚂蚱时把鞋跑丢了。”

贺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这么久没跟典明聊天,一讲就停不下来。”

“怎么会。”花京院垂下睫毛,“我也很久没这样跟人聊过天了。”

“那……可以告诉阿姨脸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吗?”贺莉低下头对上花京院的眼睛,像哄小孩一样。

 

 

 

“花京院同学,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吗?”班主任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八成又在想什么优等生竟然也会打架,花京院想。他坚持称事出有因,都被教师方以说辞有出入驳回,并以影响恶劣为理由让他写了份检讨,贴在公告栏示众。

打架的事一时间引起众议,不喜欢他的人愈发厌恶,这其中也不乏想拉花京院下水的党派。当然,花京院并不想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后者全被他用拳头挡回去了。

以一敌多,终究不能全身而退,误会不但在学校里发酵,家里同样无法避免。花京院的伤惹得母亲不安,问他是否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他不想做徒劳功,干脆对他人的疑问闭口不谈,一边快刀斩乱麻似的用拳头解决问题,一边给自己包扎伤口。

花京院想起那位中年警官说的话,理解了世人眼光比事件本身更容易让人动摇,的确如此,事情传播得比预想中要快许多,他觉得自己像一张空白的墙纸,上面贴满了标签,他人眼光牢牢地钉在上面,这些恼人的小纸片怎么撕也撕不掉。

天生张扬的发色加上淡漠的神情,配合时不时干架的行为,很快,优等生的标签就被众人撕下来了,换成了不良。

 

 

 

那天,花京院典明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在校门口乘车,于距家20分钟的地方下车,然后走回去。不同的是途中他被一只猫吸引来到一个小巷,正巧听到了有人求救,他循着声音走过去,一个国中生被三个人围着,似乎是在被勒索。

此处离大马路有相当一段距离,能找到帮忙的对象起码得花上好几分钟。前后衡量了一下,花京院叫住那三个人,让他们收手。为首的家伙看他略显羸弱,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还一脚踩在国中生肩膀上。

“先锻炼锻炼再来做正义的使者吧,现在立刻离开还能放过你一马。”其他两个人跟着哄笑起来,在一旁煽风点火,一口一个胆小鬼,弱鸡。花京院面不改色放下书包,撸起袖子,那三人看出他真的有想干架的意思,从猎物身边退开,国中生趁机接到花京院眼色,马上抱着书包跑离了小巷。

“猎物跑了呢,真遗憾。”

被激怒的老大抓起他领子往墙上按,花京院啐了口去他脸上,一脚把人踹开。到底没什么干架经验,他靠着点防身术勉强躲过几下,脸上身上还是挨了些拳头,但没有害怕的样子。两个小弟自觉碰上了厉害的角色,却又不敢当着老大的面逃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

“操。”

几个人都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抗,同时骂出声。为首的趁乱摸到花京院书包,成功让他分神,另外两个立刻扑上去制服。

“诶,别急嘛,本大爷心情舒畅了自然会还给你,乖乖让我们揍个爽就行,否则就明早去河边捞吧!”

“你!呃”

花京院的脸被压在地上,满嘴粗口被泥土堵着。挣扎着瞟了眼四周,斜上方有一个监控录像,刚才的行为应该都被拍下来了。想到这里,他安静下来,口齿不清地说,随你们喜欢。

老大满意地点头,将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把空书包扔去一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的鸣响,俩小弟对视一眼,吓得松开他朝巷子口跑去。

没了束缚,花京院跳起来掐住落单老大的脖子,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拳头便贴着嘴皮子狠狠砸在了两排牙齿上。花京院的动作一直没停,等现场有第三人到的时候,他的拳头正打着对方眉骨,指节已经磕破了。几个医疗班的立刻把他拉去一旁,用担架抬走了地上的人。花京院抹了抹嘴上的泥巴,收拾书包准备走人,却被拦住了。

“你跟我们走一趟,双手抱头,不许有额外的动作。”

 

 

 

看完录像,花京院沉默许久。他没想到眼前的家庭主妇会相信他的话,并且还不知道上哪里弄来了这段证据,贺莉在桌子另一旁绕着头发假装看风景,笑眯眯地问他事情发生的经过是不是这样。

“不是,贺莉阿姨,您从哪里搞来的这个,难道您……?”

“只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啦,普·通·的·!”看他一脸难以置信,贺莉这才开口说自己刚好认识那边的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千万不能小看家庭主妇的关系网。

“滥用职权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对方打算辞职,不继续干了。”

“冒昧问一下。您说的认识的人,该不会是一个中年,长这样的。”花京院大致比划了一下,贺莉点头。

“他说,这段录像带要怎么使用就看你了,告发或者扔掉都行。前提是,一定要跟母亲讲清楚。外人怎么看无所谓,家人理解才最重要。”

 

 

 

“所以,最后那段录像带你怎么处理的?”

承太郎看了眼腕表。面谈已经过去三小时,这三小时里,花京院和教导主任几乎忙着叙旧,根本没有谈及他的事情,与其说是面谈,更像是旧友聚会。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花京院和自己的教导主任有过一面之缘,更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严肃的老头在局子里工作过。

“我想通了,只是把录像带给母亲看过之后,匿名寄去了真肇事者的学校,剩下的看命。后来只知道那个人被迫转学,但父亲还是依旧做着校长的位置,不知道被全校学生怀疑的感觉如何,也许不好受吧。”

“没寄去媒体曝光可惜了。”

“没必要。”花京院说,看了眼身旁的承太郎。“您说过,世人眼光比事件本身更容易让人动摇,假设我借此机会报复,什么也得不到,但是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不见得他们会一致而纯粹地支持我,相反,可能会引起更大的话题,若事情发展到那样,恐怕我还要承受更多非议。”

“有你这席话,也就不枉我一把老骨头还把重要的证物给“弄丢”了。空条贺莉找我之前大致也听说了一些你的事,还被同事津津乐道,这群蠢货。”

“什么事?”承太郎忍不住问道。

“优等生变成不良,隔三差五打架滋事。”

“那都过去了。要是没有承太郎的母亲和您,恐怕我还是一副混样吧。”

“我们充其量指了路给你,怎么走还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旁边的小鬼,叫什么,空条承太郎是吧?”进门三小时后,教导主任终于肯进入了面谈的正题。“实话说,老夫喊你来要说什么,心里也没有数,只是想看看你是否真的传闻中那么无可救药。”

“当然不是,承太郎只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成长方式,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听起来你还挺了解他的。”

“毕竟也算是看着他长大。”花京院说。“贺莉女士曾经帮助过我很多,因此我也老想着要为她做些什么,这也是其中的一环。不瞒您说,前几日的事情承太郎几乎没怎么出手,他并不屑于跟那群人动真格,责任都在我身上。”

“这我知道,已经看过监控录像了。”教导主任双手交叉。“见义勇为是好事,下手也得轻点,这话你们俩都记住了,并非所有事情都得靠拳头解决。”

“‘如果谁质疑你,就去讲清楚,若说不听就罢了,省得浪费口舌。’,对吧?”


>>>>>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承太郎跟在花京院身后,一脸憋着有话要说的样子,花京院不问他也不说,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出教学楼。

贺莉还在海外度假,空条大宅理所当然空着。两人过了饭点才回到家里,吃过饭换了绷带,承太郎又一次邀请他留下来过夜。第二天是周末,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花京院应允了。

没有睡衣,他穿着高中生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长T恤坐在电视前喝啤酒打游戏,脖子上挂着毛巾,平角裤也是承太郎还没穿过的,一副宅到世界末日的样子。承太郎洗过澡也坐在他旁边,打着打着花京院突然说,女友忘家里了。

“?”

“还差一点就cg全制霸了,算了明天回去再说。”

“......”

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这些话承太郎差点就说出来了,然后又咽了回去。花京院自然注意不到高中生脸上的阴晴变化,专注刷怪。时间一过十二点承太郎在一旁不住钓鱼,等到花京院终于满足了游戏之魂的时候,他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承太郎对游戏并不是特别热衷,向来容易在打游戏的途中睡过去。看着他的睡脸,花京院忍不住想到高中生小时候睡在沙发上的模样,个子小小的,蜷缩在沙发里,随便就可以抱走,若是醒了还会迷糊地醒来说晚安,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而今他几乎把整个沙发占满了,长腿伸到地上,花京院可抱不动一个比自己高的家伙,只能让他去床上睡。

“一起……”

承太郎翻了个身,和花京院一起躺倒地上,手臂和腿跟章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只差问一句愿不愿意抽时间听听克苏鲁的故事了。一个睡到一半的人和醉汉一样无法跟他讲理,花京院拍拍承太郎的脸,让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高中生睁开眼,还在消化自己是如何在一秒内从坐沙发上演变成这个事态,就被推到一旁。

“我睡着了?”承太郎打了个呵欠,才看到墙上钟已经指向2,换做平时这个点他早睡了,不像某个作息不规律的社畜。

“困了就去睡吧。”花京院放下手柄,关了游戏机,路过客房跟着他回房间,躺进一个被窝。承太郎闭着眼,感觉身边多了什么东西,然后爬起来。

“你不睡客房吗?”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承太郎显然不记得克苏鲁的事情,光着膀子挠头。花京院也爬起来。“怎么,要是你介意,我就去别的地方睡了。”

“别,来都来了,躺着吧。”说罢,承太郎拉过被子罩在两人头上。这被子中号大小,盖一个人差不多,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空调开得低,高中生懒得去别的房间拿另一床被子,只好跟花京院紧紧挤一块。经过一番折腾睡意也散去了,他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问花京院冷不冷。

“还行。”反正你体温高。

“那就好。”高中生背对着他,被成年人摸了把屁股,马上转过去,手脚报复性地搭在对方身上。

“你小时候也经常这么抱着我睡,有抱枕不要,非得钻我怀里。”花京院回忆道,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拱着自己。承太郎藏进被子里,说如果你愿意,我现在也可以钻。

“等……”

承太郎从被子里冒出头,低低地笑着,却不打算放过他,将头搁花京院肩膀上。

“好热,而且很重。”

承太郎不肯放人,毛发蹭到他脸上,痒痒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正当花京院以为高中生又睡过去的时候,对方开了口。

“老实说,我从小都以为你是人生特别顺利的优等生,老师疼妈妈爱的那种,和我这样的人没什么交集。”

若不是贺莉告诉花京院那位中年警官辞职后去了承太郎学校工作,又在面谈时提起过去,花京院从没想过告诉他自己以前的事情,一来算黑历史,二来也没什么必要,说出来反倒有种别样的羞耻。

只是承太郎在知道后表现得还算尽人意,甚至找回了点小时候那股子亲近的劲头,这让花京院觉得,让他知情也许不是件坏事。

“真不好意思啊,打破你的幻想。”

“怎么会。”承太郎说。“最开始是他们先找的茬,就是那天被你揍的那群家伙。”

故事的原委,要从承太郎上了高一后说起。高个子加上轮廓深无意间给了他面凶的属性,也就免不了光看脸决定性格的家伙。一开始,承太郎并不把那群来找他的社会青年们放在眼里,一般的家伙会理解为他没有兴趣,可偏偏那群人觉得他在害怕,在逃避,行为愈发得寸进尺,经常将他堵在校门口,承太郎都忍了,直到一天其中一人以不好的方式问候了他的母亲。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打进医院了?”

“差不多吧。羞辱我可以,羞辱我妈我忍不了,就……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回到家贺莉很是担心他,承太郎觉得自己不能一味地让母亲担心,加上通过这件事,他明白拳头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所以才开始打架,也就有了之后的事情。过程暂且不表,结果差强人意。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我要是站在你的位置,恐怕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只是现在你也知道了,拳头并不能解决一切事情,但决定权还是在你,想清楚了,能够承受得住后果的话,就不算误入歧途。”

承太郎点点头,突然说:“我决定戒烟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让你抽你还不爽来着。”

“我骗你干什么。”高中生起身,掏出裤袋里的烟和打火机塞到花京院手里。烟是花京院喜欢的口味,火机也是从他车上顺走的。有那么一秒成年人反省是不是自己带坏了人,在面谈的时候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和承太郎的人生轨迹像交叠在一起的两条线,他走过的路承太郎正在走,而现在他有义务,必须把眼前的家伙领出去。

承太郎执意让他收下,花京院却表示如果他执意戒掉完全依靠自己也行,把东西还了回去。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一下子能做出改变是不太可能的事。光有赎罪的想法还不够,之后你还要面对许多变数”

“人的精力,花在什么上面都是可以看到结果的,花在忍受和煎熬上却多半看不到。人类大部分的勇敢和力气,并没有用在冲锋陷阵和经天纬地上,而都是用在这些看不到的地方(*注:来自《为了报仇看电影》)。你要走的路我和贺莉女士都不能帮你走,至多只能陪着,明白吗?”

承太郎点头,径直将东西扔进垃圾箱里。干脆是挺干脆的。

“当然,为了你好,以后我尽量少在你面前抽。”

“你抽你的,不用管我。”

花京院还想揶揄些什么,面对承太郎认真的表情,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多余的说教会加速衰老,他可不想过早变成高中生眼里啰嗦的大人,只是让承太郎安心养手上的伤,等绷带拆了带他出去玩。

“去哪?”

高中生来了兴致,花京院勾着承太郎的脖子,嘴巴贴在他耳朵上,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秘密。”

又来了。花京院总喜欢在一些小事情上耍滑头,这方面比十七岁的高中生还要幼稚得多。承太郎拿他没辙,却十足安心,花京院展现出的信任无条件,甚至带点包庇,完全打消了高中生前一晚辗转反侧的顾虑。他张张嘴,这时候必须说点什么才行,必须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最终只筛出浅浅几个字。

“……谢谢你。”

“谢什么,帮你开家长会还是替你说好话?”

这回换承太郎贴到他耳朵旁,低沉地说了句:“秘密。”

 

 

 

许久未归家,等待贺莉的是主动出来提行李的儿子。她立马张开双臂要求一个大大的熊抱,承太郎一脸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却还是走过去轻轻拥住母亲。

“我回来了,承太郎。”

“嗯。”

“‘欢迎回来’呢?”

“想都别想。”

承太郎还是那个承太郎,满脸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一开口婆娘婆娘的承太郎。贺莉放开他,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她自然感应得出儿子身上的变化,尽管说话暂时还改不过来,身体倒实诚多了,晾晒被子有了帮手,出去买菜也有人陪伴。承太郎一面和母亲保持着距离一面听她向别人骄傲地介绍起自己,主妇们的聚会因为他更增添了一股八卦的味道,阿姨们脸上飞着红晕,纷纷让承太郎尝自己亲手做的料理。

真是有够灾难。

事后他向花京院抱怨这件事,对方却称他受欢迎,无论走到哪都是惹眼的对象。高中生说宁愿不要这层欢迎,立马招来不满,花京院正被客户和上司两头折磨,而高中生正享受着来自同样年龄层的人的关爱,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距也不为过。

在空条家留宿的一晚两人彻夜长谈,一直聊到黎明时刻才沉沉睡去。高中生褪去了不必要的中二保护层,在成年人面前坦率了许多,遇到烦恼的事情时也懂得主动与对方商量了。

相对应地,花京院也不再把承太郎当成单纯的保护对象,会跟他谈一些工作上的事,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分享赶死线的焦虑和面对甲方压榨的积怨,与蔷薇色的高中生活比起来简直是一片黑暗。

他们都有空的话便会聚在一起碰头打游戏。花京院按约定的那样带他出去玩,有时去艾欧泽亚拯救世界,有时在结云村坐猫车,有时去涩谷的花店打打零工,或者在新宿酒吧和老板碰头。

“……为什么我们放着现实中的新宿不去非要在游戏里?”承太郎放下手柄。

“次时代游戏机性能和十年前的比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了,生在这个时代不出家门就能体会到逛街的感觉,双手合十吧承太郎。”

 

 

 

八月一到,承太郎开始了暑假生活,却并没有比平时轻松多少。离毕业还有一年时间,这之前他必须每日上补习班,好准备升学考试。

花京院身为社畜,自然是没有假期。高中生每日早出晚归让成年人心里平衡了不少,同时也舍不得看到承太郎放着假不能出去玩的样子,于是问他要不要在开学前一周的时候跟自己去海边一趟,虽然一个的目的是见客户,一个的目的是去玩。

对此承太郎毫无异议,不如说十分期待。他从未和花京院一起出过远门,然而乘上飞机到达目的地时才发现,花京院只是换了个地方起早贪黑,白天早早出门,晚上回来一沾枕头就睡了。而承太郎赶着酒店早餐停止供应前半小时起来,中午到附近随便逛逛,下午在海边撑着伞睡觉(中途免不了被搭讪),晚上回房看书。

俩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过了两天,承太郎躺在沙滩椅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昏昏欲睡。忽然有人摘掉他的墨镜,花京院靠在遮阳伞上戏谑地问:“先生需要涂防晒吗?”

“你的客户呢。”

高中生故意把客户俩字咬得很重。知道他不满,花京院已经在内心打着算盘怎样大出血补偿空条家少爷。

“搞定了,接下去是休假模式。快挪个地儿让我躺躺。”

承太郎嫌他挤,花京院不由分说躺下,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一身衬衫西服裤还没换掉,只是脱了领带,袖口挽起,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跟背心沙滩裤的承太郎搭配在一起,倒也省去了搭讪的顾虑。

承太郎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他。这一觉直接睡到太阳西斜,花京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海边浴场都快关门了,救生员好几次过来催促,都被承太郎瞪了回去。社畜仿佛刚从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忘了自己在海边的事实,睡眼惺忪问承太郎打印机修好了没,被吐槽,你倒是先把自己修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随便说,我请客。”

“行啊,那就先从桌子椅子吃起,然后再吃电冰箱。”

“……”

谈起夏天,必须有游泳,夏日祭,烟花,和撒了盐的西瓜,更好的情况下还有朋友和穿浴衣拿着苹果糖的女孩儿,可这片海域在酒店管辖范围内,禁止明火不说,卖炒面和西瓜的铺子也早早地关门休业,晚饭后唯一的活动只有脱了鞋下海走走。

花京院踢着水,上唇糊满啤酒沫,承太郎拿着碳酸饮料,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买啤酒。

“因为你未成年。”

“到明年就不是了。”

“那也不行。”花京院伸了个懒腰。“急什么,成年那天迟早会来,享受到大人特权的同时也意味着要付出相对的代价。我现在恨不得回到以前,再不济回到工作开始之前也行。”

“明明之前你还让我快点长大。”高中生嘟囔道,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净挑对自己有利的话题说。

“这个嘛,只是希望你在你妈面前能成熟点,不让她操太多心。”

承太郎走在前面,不理他。花京院歪着头看了会儿,跟上去,若有所思地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不知道。”承太郎转过去额头撞上花京院的,隔了老远的视线一下子缩得很短。“羡慕吗?”

“以后愿意走路去补习班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羡慕的事情。”

“不要嘛,典——明——哥——”

故意拖长的尾音附带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背鸡皮疙瘩滚过去。近期花京院产生的第二个错觉是,高中生更加亲近他了,肢体接触方面的。工作调回来那会儿承太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只差写在脸上了,别说接近,一起坐车里也会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他也喘不上气,还没办法挣脱,只能等承太郎闹够了自己松手。

 

 

 

事实证明花京院没想多,承太郎总喜欢拥着他,有意无意地,一开始只是一两秒,然后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拉长,进步速度快得像从夏末到深秋西斜的影子一样。他在车旁等他下补习,有时候在楼梯口。半年前高中生被围堵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不过那群人是真的怕了,大概是花京院当时的眼神像是可以下得了狠手。

也是,一个前一天加班到深夜还得接孩子的社畜,孩子还被人混混找麻烦,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下课,补课的学生从大楼里鱼贯而出,花京院向来没花过力气找他,揪住最高的那个,肯定就是承太郎没错。只是近几次高中生故意走在人群最后,磨蹭半天才下楼,等他出来的时候人早就走光了。

社畜鼻头冻得发红,一句太慢了还没说出口,裹着几件衣服的承太郎就抱了上来。这个力度加上这个这个天气,花京院觉得自己像和熊搏斗的西伯利亚猎人。

“穿少了。”

承太郎把自己从课室暖气带来的温度分给他一半,才满足地松开胳膊,解下围巾系去花京院脖子上。

今夜初雪,天空阴沉,没有星星,昏黄路灯照着一地踩脏的积雪,花京院眼里却只有承太郎明亮的眼神。此处空空荡荡,一张口,热气迫不及待地隐匿起来,连这最后一点能拿来遮掩的东西也离他而去,酝酿已久的情绪被揭了盖子,洒满整个巷子。

按原计划,今天是他们聚一起打游戏的日子。花京院踩下油门,心里头却没什么期待,车也开得心神不定。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随着窗外的光带缓缓移动。花京院把车开到家楼下,准备上楼拿换洗衣物再去空条大宅,却没想承太郎也一起下了车,在他开门的时候跟了进去。

一天没人,屋子里的暖气自然没开。花京院哈了口气说好冷,承太郎不急着开灯和暖气,从后头环着他的腰,下巴埋在他肩膀里。

“还冷吗。”

一晚上两次亲密接触成功拉响了成年人心中的警报器,在俩人看不到的地方疯狂旋转。花京院心中叫道不好,可高中生不让他回头。

“一会儿,就一会儿。”

花京院一点也不怀疑承太郎可以抱起自己,以高中生的力气轻易能做到,和十年前的位置反了过来。他忘了什么时候开始,承太郎突然像一颗长在地里的萝卜,很难才能拔出来。这份固执表里如一,他认定的事情,别人也很难扭转过来,说抱就抱,说留下来就留下来。

承太郎在他家住过几次,搁以往那就是一通电话的事,搁现在除了打通电话告诉贺莉似乎也别无他法。花京院心中的警报仍拉着,他让承太郎自己去打电话,自己则去打开灯和暖气。

人在空旷和冷的地方总想着要做些什么,现在暖和下来,刚才那些都可以不算数了。高中生做错事没那么容易原谅自己,可花京院是成年人,洗个澡的功夫就能把心情安排好。况且错不错还有待商榷,错觉嘛,谁都有。游戏里的老婆固然多,可是和一个认识很久,知根知底,拥有一张美好的脸庞和温暖体温的人比起来,终究还是虚的。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承太郎推开浴室门就进来了,下面一片空空荡荡。

这提醒了花京院两件事。

一、承太郎小了他十岁,还在读高中。

二、他带把,和自己一样,是个硬邦邦的男人。


⑥(含R)

>>>>> 

从空条大宅回到自己家里时,已是深夜。承太郎意犹未尽地想去他家里住,被花京院拒绝了。好说歹说才让高中生暂时打消了更进一步的念头,自然不能随意制造机会,何况他的自制力,成年人已经见识过了。别的地方不清楚,反正不在自己身上起作用。

打开灯,屋里的一切还保持着两天前的样子。吃完的速食面盒子放在桌上,高中生的换洗衣服随意搭在椅背上,外套也忘了拿,一直窝在沙发身处,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世上不存在田螺姑娘,想找人收拾只有喊老妈或者花钱雇家政。自从一个人开始住后,花京院才明白盘子不会自己洗,脏衣服也不会突然跑进洗衣机里再晾起来。床单太久不换容易让皮肤过敏,空调挡板每年都会积好多灰尘,除非定期拆下来清洗,并不会凭空变干净。

他花了些时间将房间完全收拾干净,顺便转换心情。承太郎的衣服他拿去洗了,然后和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看久了竟有种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的错觉。

花京院摇摇头,这屋子他独自住了几年,中途因为工作调动关系离开了一年。除了偶尔带人回来,从来没有谁真正跟他长时间分享过这个空间。即使跟父母提起,也只是用租屋这个冰冷冷的词,鲜少说回家。

好在他挺中意这个房子,地段不错,环境也便利。这些年手里头也有了些积蓄,到明年就可以拿下首付,然后慢慢还房贷便是。

只是距离它升级成家之前,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整个周末他基本窝在承太郎的房间里,只有洗澡和吃饭的时候才出去,换来贺莉要劳逸结合的嘱咐。

花京院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黑色高领毛衣下的牙印火辣辣地烧起来。承太郎坐他对面,眼睛对着碗里的食物,有意无意地接话,嗯,确实要劳逸结合,别老打游戏。

你有资格说我吗。花京院白了他一眼,承太郎权当没看到,只是跟贺莉抱怨鱼干有点硬,膝盖挨了成年人一脚。高中生也不恼火,反倒笑嘻嘻地用脚趾去挠他脚背,一时间两人在桌子底下打得难舍难分,贺莉去盛饭,忽然发现桌子微微晃动。

“地震?”她放下碗筷打开电视,没有地震警报,桌子也不震了。贺莉放下心来,问他们饭后甜点想吃什么,她去厨房拿。承太郎说不吃,花京院则对昨天剩下的樱桃派念念不忘。

妈一去厨房,承太郎立刻又开始不安分了。公共场合不好发作,花京院忍着,本想着回到房间提醒下承太郎,可高中生总是逮着机会缠上来,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到底谁才应该劳逸结合,花京院很无奈,可谁叫他前两天默许了承太郎更加出格的行为呢。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连形式都跳过了,直接进入行动模式。当然,大多数时候是承太郎动,花京院躺着。

他一点也不怀疑两个月后,承太郎到了法律规定的成人年龄时,会立刻打着这个借口做进一步的事情。花京院觉得应该定个规矩,起码毕业之后再说。

“说话不算话!”

果然,话一出口,承太郎马上表现出了不满,张牙舞爪地又要扑上来。花京院只得耐下心给他解释,可说来说去,话题还是绕不开学习和出路。类似的话承太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他成绩好,家境殷实,本应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但他似乎鲜少思考这个问题。和成年人的长远目光相比,承太郎关注的永远只有眼前的事。

所谓抓住现在,活在当下。

倒不是说不好。有时候花京院也不希望自己会想太多,他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容易睡到一半,忽然一个问题从天而降,然后就再也没办法睡着了。太累不说,还折磨精神,可能事情本身就芝麻大点,思考的次数多了,就像从山顶滚下来的雪球一样,大得让人绝望。

可是没办法,他是成年人。年纪快三字头了,身边也还没有一个长久陪伴自己的对象,事情只能一人扛。

花京院坐在窗台上,向窗外吐口烟。十分钟前,他拿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腕,尽量不去惊动睡着的高中生,披衣夜起。没开灯,月光洒下来,洒在承太郎的侧脸上,他动了动手臂,似乎在找什么,花京院朝他怀里塞了个枕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呼吸匀称而香甜。

一个枕头就能安心,真好。反观自己,抽烟次数突然多了起来,还失眠。他其实累得很,却睁着眼睛,甚至还记得承太郎动了几下翻了几次身,还给他盖好踢走的被子。

他想起上次被鬼片吓得睡不着的一夜。那时候是因为恐惧,现在也差不多,只不过害怕的东西早就变了。花京院自嘲地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刚刚得到就惦记着失去。

花京院又吸了一口,伸手弹掉烟灰。就这么个混小子能陪他走多久,心里还真是一点底都没有。承太郎快十八,即将跨入成年的行列,或者说,即将开启一个新的章节。花京院即将步入而立之年,人生同样准备迈向更高的起点,只是老家的父母也已经年迈,到了需要他操心的时候。眼下的花京院就像战场上的新兵蛋子,护着他的长辈朋友要么疏离要么远去,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冲在了战场最前列。

没有预言家推测未来走势,谁也无法保证什么。他真的不知道这时候跟着自己心情走是否正确。世人眼光,家庭,传宗接代,更直接地说,将来自己病危时,谁会给自己签字。还在吃青春饭的时候花京院,只当这些事情是流于形式的世俗遗毒。事实证明,他只是被保护得很好,才会对此不屑一顾。见证过生老病死,阴阳两隔,再回想起这些,心情只剩下一阵酸楚。

诚然,他是喜欢承太郎的,没有人不喜欢承太郎。而对方看起来似乎也很喜欢他。若花京院再年轻个几岁,说不定会和高中生为谁更喜欢谁的问题争论得不可开交,然后滚在一起,接吻,做爱。可惜他已经过了仅靠着大脑里的几颗精虫思考的年纪,轻轻掂量一下,便能掂出两份感情的轻重,和差了十岁的年纪一样,基于思考方式的不同,结果肯定是一边轻一边重。

花京院不会告诉承太郎这些。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了,他只是比对方多活了十岁而已,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自然也会比对方先于十年离去。人类生而平等,得到多少便失去多少,即使活着的时候贪得再多,最终也会回归死亡。

 

 

 

承太郎抬起头,面前是无尽的书山书海,海的那边站着补习班老师,嗓音甜美地让大家翻开某本书的某一页。包括承太郎在内的大部分学生早已听惯了这个声音,懒洋洋地打开书,一点也没有备考的紧张感。不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跑去了窗外,观察远处的霓虹灯去了。

今年冬天格外漫长。正月之前,贺莉托关系给儿子换了个离家更近的补习班,就在大马路上,不用接不用送,来回十五分钟就到了,大大节省了挤公交的时间。这事她没和承太郎商量,挑了个吃饭的时间告诉他,花京院也在场。

为什么,承太郎差点跳起来,一旁的花京院却十分赞成。年底正好是社畜最忙碌的时候,所有工作都要赶在新的一年到来前做完,旧日历一撕,一切又进入了下一年。他不太有空接送,如此一来高中生能省去挤电车的时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可承太郎却不太愿意,这个决策意味着最后一点和花京院独处的时间也被剥夺了。这不怪他,除了接送,花京院几乎没空和他碰头,每周一次的游戏时间也取消了。越临近升学考,成年人就越紧张,仿佛准备上大学的不是承太郎而是他。

话虽如此,他也没办法让贺莉把补习班改回去。新的地方不光近,师资也好,总不能用想和喜欢的人见面这样幼稚的理由驳回,花京院肯定也不会答应。承太郎只好应允了下来,继续扒饭。他用余光瞟到花京院,对方好像卸下什么沉重的担子般,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承太郎一直记到元旦。

自从换了补习班,时间变得更加紧凑了。以往他还能在花京院的车子上休息一下,充(揩)个电(油),继续投入到学习中,现在只能依靠三天两头一通的电话和短信交流。花京院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和平时不太一样,仿佛缺乏感情,话题也十分有限,仅限于问承太郎学习怎样生活怎样吃得怎样穿得怎样,然后就挂了。

没有高中生期待的我想你,和你想我。

电话恐惧症,是叫这个吧,出来工作的宅大部分都会有的毛病。因为不喜欢打电话,才会让人有通话与平日交谈不是一个人的错觉。可知道花京院有这个恐惧症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或者说,本人根本没注意到差距那么大,就一直没告诉承太郎。

于是高中生成功地想多了。十七岁嘛,情感丰富也是正常的,不懂表达也是正常的。承太郎没有问他语气冷淡的原因,一个人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一下,终于才想起来,两人连关系都还没确定,就急着做了流程表上排后面的事。

这件事的逻辑关系有点像,两个鞋商去非洲考察的故事。看到当地的人不穿鞋,一个很高兴,觉得自己发现了商机。一个很难过,觉得不穿鞋的人不会买鞋。承太郎完全可以按照这么个思路走: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是该做的已经做了。可偏偏他想的是: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是还没确定关系。这个想法让他立刻有打电话告诉花京院我喜欢你的冲动,却迟迟按不下通话键。他害怕听到成年人疏离的声音。

所以承太郎暗自下了一个决定。见面时一定要找花京院问清楚。

 

 

 

谈到元旦,那肯定少不了参拜。承太郎起得晚,到神社时队尾已经排去了大街上。花京院按时赴约,老远便能看到一个戴口罩的红发男人。他感冒了。

“新年快乐,承太郎。”

“喔,好。”

明明过了零时才说过新年祝福,花京院又说了一遍,随后把口罩拉回去。承太郎不知道花京院生了病,他没告诉自己。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把旁边的人拥起来,可惜这时神社人头攒动,他不能在公共场合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看着放晴的天空,说了句好冷。

“是啊,要是能再暖一点就好了。”

不对,不是这个。承太郎有好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却没个头。他默默地想,移动到那棵树下我就说,过了门我就说,那只乌鸦飞起来我就说。结果到最后他都憋着,已经可以参拜了。

花京院掏出两个500元共1000元的硬币丢出去,把承太郎份的香火钱也付了。高中生跟他一起摇铃铛,然后双手合十。今年他多了个愿望,和感情有关。许愿的时候睁开左眼偷偷瞄了眼花京院,对方双眼紧闭,看起来很是虔诚。

我也得拿出诚意才行。承太郎闭上眼,祈祷来年平安顺利,家人身体健康。

 

 

 

虽然是难得的休息日,但花京院还是个病号,需要躺着静养。承太郎不想那么早回家,说,我送你回去。小孩子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根本不用成年人去猜,只是在他跟着上楼的时候说了句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一个拥抱。花京院被扑到沙发上,门也没关,冷风灌进屋子里,窗户,桌上地下的文件纸,塑料袋都被吹得哗哗作响。他试图伸腿把门踢上,够不着,还得应付承太郎贴在口罩上的嘴唇。

“传染,别亲”

好不容易撕掉这颗牛皮糖,关了门,花京院累得冒虚汗,走路打颤。他躺在沙发上让承太郎别乱来。既然不给抱人,那就做点别的什么,承太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里的杂物,时不时问一下花京院这个能不能丢,那个放哪。

成年人闭着眼睛,手腕搭在额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嗯丢,不丢,放在那。承太郎把所有要扔出去的垃圾归好类,用垃圾袋装起来,打包放在门口,屋子里总算是整洁了一些。

客厅收拾完了,接下去是阳台,上次留在这里的衣物还在衣架上,不知道挂了多久,承太郎把他们都收下来扔洗衣机里,顺便把看上去很久没收的花京院的衣服也一并扔了进去。

明明在家里不怎么干家务活,这会儿倒是挺勤快。承太郎返回客厅,希望能得到一些褒奖,喊了几嗓子花京院都没有回应,走过去一看,人已经睡着了。估计是吃了茶几上摆着的感冒药,药效发作。

跟上次去海边一样,花京院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山。承太郎等着他醒过来,期间没有小偷小摸的打扰。成年人睁开眼睛,头晕晕乎乎地,看到坐在一旁的承太郎,他支起半个身子,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醒过来。”

“我没事了,回去吧。学习要紧。”

一句话,一下子引燃了承太郎连日来压抑着的不安。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和花京院谈谈了,还没开始就收到逐客令。尽管成年人根本没那个意思,花京院忘了今天休息放假,看到承太郎,再看看时间,下意识觉得他应该在补习班。等他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对方的脸变得和外头的天一样黑。

花京院还没有注意到这些,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聊聊,于是他问高中生择校的事情怎样了。几乎是最差的问题。

“在你眼里到底是学习重要还是我重要,学习吧?我的价值在哪?”

“……不是,只是想了解你最近的情况”

“每次打电话,你说的都是这些。”承太郎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握。他只想锤自己,最好锤到能立刻安静下来的程度。“一段时间没见面,现在又是说这些……我真的搞不懂你”

“这是关心。”

“关心?除了吃穿学习你问过我别的吗”

“那你说说,我还能问什么。”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想都不会想?听着,花京院,我现在觉得自己蠢爆了,今天跟你见面是个错误,早知如此我们应该避开对方一直忍到考试结束那天,然后再看看你可以跟我说些什么,接下去又是什么。大学生活?社团?联谊?或者再之后的工作?”他越说越气,全身都发起抖来。

“真是对不起,我只是个无聊的大人,不懂怎么谈话,也不会跟小孩子相处。”花京院很平静,甚至余裕到点燃一根烟。“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孩子。”

一番话,好像在教训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而非承太郎。实际上也确实是小孩,在花京院眼里,他可能永远都是小孩。这一点让承太郎心痛。

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高中生抄起自己的外套,咣地撞开门。临出门前,他问了最后一句话,也是一直以来最想问的。

“你有没有,哪怕腾出一点点时间……去想过我们的未来?”

成年人保持缄默。

“……也是,谁让我只是小孩子呢。”

承太郎走了。花京院吸了一口烟,指尖的颤抖蔓延到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⑧(含R)

番外

>>>>> 

*11岁年龄差,这个基础之上的故事。

 

 

 

“承太郎还记得花京院那孩子吗,花京院典明。”

几天前,贺莉在电话里和他提起这个人。承太郎眯着眼睛仔细思索一番,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小孩子的样子:规矩地穿着白衬衫和深绿色吊带短裤,皮鞋,高筒袜,背红色的书包,头发也是红色的,前额坠着打卷儿的刘海,眼睛是紫的,嘴巴有些长,长得不太乖巧,但很好看。

不过这已经是他还才上高中时候的回忆了,那时花京院还是个小学生,至于现在成什么样他都不得而知。

“记得,以前经常上家里写作业那个,脾气死倔的。”承太郎边回忆边说,末了还补了一句,“数学好像还不太好。”

“真是的,承太郎净记住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平时贺莉打电话过来,无非关心一下吃穿住行,很少提及别的事,在这样的日常中忽然插进一个已经不怎么想得起的角色,显然话里有话。

“能不能让那孩子到你家住一段时间?是这样的......”贺莉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前因后果。

半小时后承太郎终于了解了具体情况,剔除掉多余的描述,简单来说是这样的:花京院——现在是个初中生了,想转去承太郎公寓附近的一间学校读书,花京院太太,也就是贺莉的闺中密友,跟她说起这事,并表示发愁找不到住所,贺莉便提出问问承太郎愿不愿意帮忙。

“你们以前关系挺好,不是吗?”她说。

承太郎觉得自家母亲真的不适合干这事,他不好接受同样也不想拒绝。前后衡量了一下,他没女朋友,公寓一个人住有些空,尽管习惯了,不过多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住也没什么,何况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会惹麻烦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还挺想会会这小鬼的,想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从年龄上来看他们是哥哥弟弟,如果不是后来出国读书的话,关系大概可以一直很好。

“好吧,应该没什么问题。什么时候过来?”

 

 

 

认识花京院是承太郎17岁时的事情,花京院6岁,小学一年级。

那天,家里忽然来了一个贺莉的朋友,说是家政课上认识的,儿子刚放学,便顺路一起过来了。承太郎还在房间里看书,老大不愿意地被叫出去照顾孩子,贺莉嘱咐好,拉着另一位妈妈愉快地聊化妆品衣服去了,剩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虽然是小孩子,眼前这位把背挺得笔直的小学生却一点都没有小孩子的样儿,他盯着承太郎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的人。

确实,17岁的承太郎有些特立独行,不至于不良,但同样不在优等生的行列中,他穿私自整改后的校服,戴学校不给规定的帽子,把外套里的衬衫换成背心,腰间拴着两根彩色皮带——也难怪小孩子用那种眼神看他,虽然这让他想起学校那群西装革履的人,不过承太郎觉得,他再长大点说不定就那样了。

两双眼睛对视半天,这么一直看下去也不是事,承太郎只好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典明,花京院典明。”

小学生回答得很认真,还问他有没有纸笔,要写出来。承太郎把他领回房间,翻出一张纸,在花京院写下的名字旁留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名字。

“承——太——郎——”花京院一板一眼地念了出来。

“不,你不能直接叫我名字。”

“那你也不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我本来就不想叫你名字。”

小学生来劲了,高中生同样不想妥协,谁也不肯先退后一步,承太郎坐着花京院站着就这么对视(瞪)半天,最后还是承太郎先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快要变矮了,于是双方达成共识,承太郎叫他花京院,花京院直呼他承太郎。

两人闹够了开始干正经事,花京院掏出课本写作业,也不让承太郎陪他玩什么,很安静,承太郎同样有书要看,他们坐在桌子两侧各自干着手头的事。

房间里只有写字的声音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一段时间后小学生的笔突然停了,托腮苦思冥想,眉头也皱了起来。承太郎眼睛悄悄朝对面撇去,看到一串数字,几乎立刻脑子里就有了答案,如果他想,可以马上告诉花京院结果,当然他没这么做——小朋友一旦问起问题来是无穷无尽的。

就这么无形耗了十几分钟,眼前有一个比自己大了一圈的人在,小朋友实在解不出来,本能想要求助,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频频朝承太郎那儿望去,作业本也不由自主往前伸。

小孩子嘛总归是好懂的,伸个手就知道是要扶一把还是要糖,花京院一瞧过来承太郎就懂了,但他懒得理,实在被盯得受不了了只好放下手里的书,问到:“是不是不会?”

花京院赶紧点头,承太郎挪到他身边,握着小学生的手教他做完了整道题。小学生很聪明,极快地理解了,保险起见,承太郎问他还有没有不会的,问题一次性解决完比较好。但他摇摇头说,想尽量自己完成,真的不会做再问。

刚才你可没这么有骨气,承太郎想,干脆坐在小学生身边随时待机。花京院兑现了承诺,接下去的部分没再问过,掏出红笔对答案,没有一题出错,他像炫耀什么一样把作业本伸到承太郎面前,眼神里的满足仿佛不是做对了题而是拿了什么比赛的一等奖。这在高中生眼里显得有些滑稽,承太郎边说很不错很不错边伸手去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手掌能遮住整个天灵盖,小朋友立刻脸红了,也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别的。

这时两位妈妈手挽手走进房间,刚好撞见这一幕。贺莉头一次看到自家儿子对一个小孩子那么亲切,开心得像有了孙子,在听说承太郎教花京院写作业(虽然只有一题)后更是合不拢嘴,和花京院太太说了一堆以后多让典明上我们家来玩,包吃包住,包教包会,承太郎数学挺不错的等等等等,直到送走客人后,两家人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每周五把花京院送过来住一晚的约定了。承太郎始终没说什么,贺莉的话过于密集,他根本没机会插嘴。

现在回想起来,和花京院睡一间房真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家里空房多得是,贺莉怕他睡不安稳,还说女孩子和男孩子睡在一起不好。承太郎黑着脸说什么女孩子都五十多的人了,贺莉假装哭“妈妈好伤心哟”,依然残忍地剥夺了儿子每周五晚一个人睡觉的权利。

花京院看上去很安静的一个人,到了夜里完全是另一种表现,不仅多动,还特爱抢被子,承太郎半夜冻醒后往往发现被子自己裹成一团滚到了榻榻米的边缘,小朋友红色的脑袋露在外面,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有时候这样的情况一晚会发生两三次,承太郎满肚子无奈无处发,只好和花京院各睡一床被子,总算解决掉这个问题,花京院又变得喜欢钻他被窝了,当然这没什么大碍,只是早晨掀开被子的时候会发现小朋友蜷缩在旁边,头发乱得像个小狮子。

 

 

 

不知为什么这部分承太郎记得最清楚,大概睡不好觉特别苦,以至于别的都只留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在脑子里。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特别久,承太郎就去美国读本科了,距离远自然断了和花京院的联系。一晃眼六七年过去,他还能记得有关这个小朋友的一切就只剩下模样和一些性格方面的事儿了,总的来说印象并不差,反正公寓里有两个房间两张床,不用睡在一起怎么都好说。

现在他正在去往车站的路上,满脑子塞满了对已经成为国中生的花京院的各种猜测,怎么想都是往优等生那个方向去的,整体与小时候无差,吊带短裤换成长裤,白衬衫外面加一件外套,一直扣到脖子上方,可能还会打好领带,书包则是质朴的深色款式,礼貌而落落大方。这样的描述对一个国中生而言有些高了,但承太郎的确就是按照这样的标准来找人的,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穿着一件黑色高领和白色长裤,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花京院发一封短信说他到了。

不多会儿人群从车站涌出来,许多穿着学生制服的人从他眼前经过,但哪一个都不是花京院,唯独有一个打扮特别夸张的径直朝承太郎走来,右手提着一个大箱子。

“......承太郎?”他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承太郎想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横须贺外套搭匡威鞋,背包疑似原宿系,唯有腿上那条裤子还能勉强辨认出学生身份,耳垂上戴着红色珠子的耳坠,搭配发色简直拉风。来者又加了一句,花京院。

那个问道数学题都会脸红的小鬼上哪儿去了?

 

 

 

“这是你房间,浴室在那,厕所在那,厨房冰箱是满的饿了自己去找吃的,锅碗瓢盆随便用收拾干净就行。”

小学生,不是,国中生的脸上很明显蒙上一层不耐烦,承太郎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老大不小了(虽然还是不大),正处于和大人划界限的敏感时期,什么不要乱扔垃圾什么浴室用了记得拖地什么洗衣机会用吧诸如此类的都咽了回去,直接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需要我帮你提箱子吗?”

“不用。”砰的一声,还落了锁。哎这可是我家你嚣张什么,承太郎碰了一鼻子灰,忍住擂门的冲动,又不好对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人发火,只好回房间专心对付论文去了。

之前他的确还想见见花京院,但这点欲望也在回家的路上耗光了。国中生没小时候那么麻烦,话更少,也更难对付,坐在副驾驶座上谁搭话我打谁的样子。承太郎趁等红灯的间隙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哪儿哪儿不顺眼,很让23岁打上的人有教育一番的冲动。且不论这身衣服走在校园里不符合规矩,光是这个审美,承太郎倒退十年也会望而却步。

他觉得,花京院要转学的原因也许不简单,如此想来,当时贺莉根本没提到这个,也许该打个电话问问。

十分钟后手机却自己震动了起来,上头显示乔斯达贺莉。不打自招。承太郎扯了扯嘴角接起电话,故意按捺着不说,沉默了几秒,贺莉先着急起来。

“承太郎你别看那孩子变成这样其实挺乖的,你那时候也叛逆现在不是好好地长成大人了嘛,多开导开导就好,妈妈相信你很温柔的...”

“......你不要急,我还什么都没说。”承太郎打断自家母亲连珠炮一样的慌张。他知道母亲是好意,退一万步讲,人已经接过来住下了,再怎么不爽也不可能直接把祖宗请走。比起担忧,他更想挖掘原因,心态大半出自八卦。

原因其实也挺简单的。花京院和原来上的学校的人处的并不好,往小了说斗嘴,往大了说打架斗殴样样不落。花京院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不明白自家儿子小时候规规矩矩的怎么一到国中就变成这样,分析来分析去可能是学校风气的原因,于是想办法办了转学。

没想到新学校刚好离承太郎公寓很近。对于花京院太太来说这可谓是个惊喜,承太郎是她儿子为数不多相处得很好的一位朋友,尽管很久没联系年龄差又很大,“大人更容易影响小孩子,”贺莉是这么说的。

可承太郎一个大忙人基本没什么时间去影响花京院,他们能呆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早餐到出门一起坐车那一小时。承太郎开车送他去学校。晚饭时间错开,各自解决。唯一不变的是不管承太郎什么时候回来花京院基本都不怎么跟他说话,无论是在房间里还是在客厅里看电视,亦或是在厨房做饭。

鉴于第一天吃了瘪,见到他承太郎只是随意打个招呼,然后回房忙自己的去了,一点大人的架子都没有。即使奋战到凌晨,走去浴室发现花京院房间的灯还亮着在,他也不会去敲门说你第二天还要上学早点睡,反正起不来班主任也不会打电话给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疏于监督,转学没多久,国中生还真晚起了,并且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厨房,承太郎不去猜测他做什么熬那么晚,把微波炉热好的早餐端到他面前。

花京院想喝咖啡,承太郎便重新去泡了杯,给国中生准备的牛奶只好自己喝掉了。他慢慢吞吞地喝着,饭也吃得磨磨蹭蹭,像是在拖延时间。也是这个时间点,第一节课早开始了。

之前也说过,花京院迟不迟到班主任都不会给他打电话,所以承太郎懒得管,也不戳穿他,草草扫光早餐后将盘子放去洗碗槽,穿上外套,走去玄关。

鉴于学校不远,承太郎也不是一直有空,因此花京院上学方式由乘车变成了步行,不一定非要和承太郎一起出门。

“我先走了。”

拉开大门,承太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和国中生的眼睛对上了,花京院一直盯着他看,手上的叉子也停了,眼里有某种渴求,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承太郎不确定事情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这表情似曾相识,是的,他想起来了,和花京院问他数学题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真想装作无视就这么走掉好教这小鬼学会如何表达,一脚跨出去,又缩回来了。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这么自我安慰,掉头走回屋子里。

“是不是不想去学校?”

花京院咬着嘴唇,颇为艰难地点点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承太郎听不真切,大概是说被同学盯着走进课室很羞耻之类的。也是,承太郎视线扫过沙发,国中生那件特立独行的外套还放在沙发上,和去接他时穿的不一样,但都是刺绣款式,别说课室穿去哪儿都很受瞩目。

不过现在花京院穿着普通睡衣,两件套,印满海豚图案——来之前承太郎按自己的喜好给他挑的,因为摸不准身高,还有点大。夸张的耳坠也没戴,除去天生张扬的发色和奇异发型,其他地方普通的国中生没什么差别。

你乖乖穿校服去学校没人盯着你看。本想教训一两句,但一个平时剑拔弩张的小孩子露出这个表情,让人十分地……心软。最终承太郎让花京院不想去就别去了,班主任那边他去说,待在家或者出门随意,但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出门前必须要给他打电话。

承太郎挑三拣四地嘱咐了几句,这才放心出门了。一句谢谢轻轻撞进耳朵里,很快消失不见,他回头望去,花京院赶忙拿着自己没吃完的早餐走进厨房,余光只留下一抹红,是脸颊和刘海的颜色。

这小鬼什么时候才能直白一点。我看起来像会吃人吗,不会吧。承太郎想。

 

 

 

一个小插曲,却成了两人之间关系缓和的一个契机。

当晚承太郎回家,钥匙掏出来叮呤咣啷响,门竟然自动打开了。花京院破天荒地跑过来给他开门,虽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却让承太郎足足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要进门。

这还不算。接下去几天完成度渐渐高了起来。自从一个人开始住,承太郎不知多久没听过欢迎回家了,尽管花京院声音有点别扭,大概是不习惯,听着让人很想笑。为了国中生的尊严,承太郎使劲憋着,伸手去摸他脑袋。

“回来了回来了。”

承太郎总觉得他身边闪烁着些绿莹莹的光,白天看到时以为是错觉,此刻十分清晰地显现在开了灯的客厅里。一晃神,那些碎片很快就消失了,四周恢复原样,花京院身旁不像是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承太郎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早早就睡了。相同的场景在接下去几天没有再见到,可能最近太累看错了,于是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家里多一个人总归挺好的,承太郎渐渐习惯了回家时有人等他,不管花京院有没有给他开门,只要承太郎进屋他就会从房间里跑出来,放学回家后也不急着回房间了,而是先确定房子的主人在不在家。

两人的相处模式也逐渐脱离以前的沉默模式。有时候国中生回家晚,承太郎系起围裙下厨房。等孩子回来了问他有没有吃饭,没有的话就多做一点,两人一起吃晚饭。

本科前他偶尔会对贺莉给予的关心感到夸张和烦,一个人从宿舍到公寓辗转住了几年之后,他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回空条宅时也会给母亲一个拥抱,对于她的絮叨也只是安静听着,不会像从前那般态度不好地回应。

比起大人对小孩的影响,可能花京院对他的影响更大,尽管承太郎是打算保持放养状态的,但他心里确实多了一份惦记,公寓里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角色,不是某盆绿色植物或者猫猫狗狗,定期浇水或者喂食就行。一个人,一个大活人,花京院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承太郎家里有人,他们住在一起,并非租客关系。回过神时,承太郎买东西总是容易下意识考虑花京院需不需要多一份,也会惦记起下班时间了,这让周围人大吃一惊。

实验室里流传着一句话,空条承太郎要和海豚结婚了。当然这些话不会被承太郎听到,对外他脾气没那么好,有意无意的玩笑话也只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最近,这个空条承太郎居然会掐着点跑出实验室,准时下班回家了。放在以往,实验室就是他家,有淋浴设备,有床睡,他能跟实验数据在一起住一个月。他头一次拜托别人和他换班了的时候,那副说什么也要回家的样子,让大家都以为他终于交了个女朋友,就差开香槟庆祝了。

当然,实验室不给开香槟。同事笑嘻嘻地摸上去问,空条呀,有空把交往对象带过来看看呗。承太郎不明所以,眼睛看着显微镜。

“你们听谁说我有女朋友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相互指着对方,半天没弄出个所以然出来。几个人支支吾吾,你看你最近那么早下班不是,下班早就意味着有事,普通人的有事,那肯定是男女之间的事嘛。

可惜空条承太郎不是普通人。哦,这个。他望着天花板,一群人以为他终于要招了的时候,博士回答:“要回家带孩子。”

承太郎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说话不说全,尤其是忙碌起来,恨不得三句话用几个字说出来。所以具体解释只是在他心里滚了一遍,只有单单一句“带孩子”。这在同事耳中,输出的就是别的意思了,什么未婚先育,私生子,甚至……

空条博士丝毫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看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对比完最后一组实验数据,填好表,从台子前站起来,伸个懒腰,下班回家。

“我走了。”

“去哪?”

“……带孩子啊。”我刚才没说嘛,我妈朋友家的,学校在我家附近,顺道就住进来了。

您还真没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就差共享一个对话框了。

 

 

 

班主任还是打了电话过来。帮花京院请假的时候承太郎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班主任不但存了下来,还把承太郎当成了花京院的监护人,一开口就把花京院的穿衣风格批判了一番,让他好好管管问题儿童。

“老师您好,其实我同意您的观点,但是我管不了他。”

一句话,噎得班主任不知如何才能把对话继续下去。她只好搬出你是监护人要对他负责这种理由来说服承太郎。对方拿着锅铲想了一会儿,回答道:“会有人直接喊监护人的名字吗?”没有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承太郎沉思片刻。这个问题还真难倒他了,因为花京院习惯了不在名字后面加称呼,说哥哥吧怪怪的,说叔叔又有点老了。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取前面那个作答案。承太郎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叔叔。

“通俗地说,我算他哥,虽然他从来不这么叫我。”

“那您也应该管管他。”

“我尽量。”承太郎把手机拿远,高声问花京院鸡蛋要煎一面还是煎两面。“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没的话我挂了。”班主任觉得跟这个人说不通,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花京院走进来,问他在跟谁打电话。

“你班主任。”承太郎说。“叫我管管你穿衣服的事。”

“承太郎是怎么看的?”

“什么。”

“衣服的事。”

“哦。”博士随口应道,端起两人份的晚饭往外走。“衣服是你的,手是你的,审美也是你的。我当然看不太惯,但是总不能帮你穿衣服。要我说,我现在可以帮你拍个照,几年后再给你看看,你就可以理解我现在的感觉了。”

“真那么糟吗。”国中生陷入沉思。“如果我改了,有什么奖励?”

还奖励,小学生吗你。不过要真的能让花京院改邪归正,不仅班主任开心,花京院的母亲开心,实话说,承太郎的眼睛也会好受一点。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智能机。”

“也行。但晚上十点钟一定要给我,万一你成绩掉了,受苦的可是我。”想了会儿,他又追加了个条件。“这样吧,你先坚持一个星期正常穿校服去学校,奖励看你努力情况而定。”

第二天,花京院早早地起了床跑到博士房间里。承太郎还没起来,被他吵醒了,睡眼惺忪,忽然眼前光芒万丈,像是巴〇斯的咒语显现。

“眼睛,眼睛!”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承太郎第一次看到穿着全套校服的花京院,心想原来你真的有带校服过来。国中生急着要褒奖,却只换来摸头杀,承太郎说奖励必须一周后才能凑效,这期间说什么都没用。

花京院上学去了,大约是上午第三还是第四节课的时候,承太郎又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昨天这位临时家长的反应让她很不满,可今天问题学生居然正经穿着校服来上学了,这让她很是意外,于是打电话咨询承太郎是用什么方法让花京院改邪归正。

“答应买智能机给他。”

这哪是改邪归正,以毒攻毒罢了。

 

 

 

一周期限很快过去,花京院真的按约定说的做到了。承太郎也不食言,带他去商场让他自己挑选裸机,然后是手机壳。国中生不大喜欢店内标配的,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承太郎领着他转了整个商场,路过一家卖滑〇菇的周边店。他让国中生站在原地不要走动,自己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拎了个小包装袋。

“这是什么?”

“回家再说。”

最后,花京院也没挑到喜欢的手机壳子。回到家时他打开承太郎买的东西,里头竟然是一个硅胶手机壳,背面印着一只干枯滑〇菇。

“……好丑。”

“我还觉得挺可爱啊。”承太郎摸着自己的下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前段时间我手机突然多了三个完全没印象的app”他拿到国中生面前,依次点开那三个app,分别是滑〇菇,猫〇庭院,F〇O。

“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上面似乎有我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花京院竖起一根手指,说:“不是我,是海罗凡特君。”

翻译过来就是:国中生花京院典明偷偷拿博士空条承太郎的手机下手游,还氪金。

 

 

 

 

“花京院,你当我没看过那个电影吗!”

 

 

 

 

 

TheEnd

(To Be Continue?)

 

事实证明好事情一直在发生,保持信念都会有所好转。黄金之风会吹走一切。

评论(2)
热度(217)

© Donten | Powered by LOFTER